第307章 龙纹暖玉封宸语,遥寄庭前小儿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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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西校场的大台之上,寒风卷着沙尘,呼啸而过。



    陈十六手中的安北刀已然化作一团泼墨般的黑光。



    他身形如弓,每一刀劈出,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压抑的低吼。



    刀锋破空,发出凄厉的呜咽,直奔白衣男子的肩颈而去。



    这一刀,势大力沉,没有任何花哨,纯粹是搏命的招数。



    若是换了寻常武夫,面对这般如猛虎下山的气势,怕是早已胆寒,只能暂避锋芒。



    可那白衣男子,纹丝不动。



    他单手持枪,枪尾抵在腰间,身形微侧。



    就在刀锋即将临身的刹那,他手腕猛地一抖。



    “叮!”



    银枪如白龙出水,枪尖精准地点在了厚重的刀脊之上。



    一声脆响,陈十六只觉得虎口一震,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劈砍之力,竟被这一枪借力打力,卸去了大半。



    刀锋偏转,擦着白衣男子的衣袖滑落,斩在坚硬的台面木板上,激起一片木屑。



    “好!”



    台下围观的士卒们忍不住齐声喝彩。



    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


    在场的都是安北军的精锐,自然看得出这一枪的精妙。



    陈十六一击不中,眼中凶光更盛。



    他借着刀身落地的反震之力,顺势上挑,刀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直取对方下阴。



    这一招“撩阴刀”,阴损至极,却也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杀招。



    白衣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淡笑,似乎早有预料。



    他手中长枪猛地向下一压,枪杆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,狠狠抽在刀身之上。



    “铛!”



    火星四溅。



    陈十六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两步,而白衣男子却只是手腕轻转,枪花一抖,数点寒芒如暴雨梨花般洒向陈十六的面门。



    两人这一交手,便是快若闪电。



    短短数十息的时间,台上已是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。



    陈十六的刀法大开大合,如同狂风骤雨,每一击都透着一股子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狠劲。



    而那白衣男子,却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

    他手中的银枪,时而如灵蛇吐信,刁钻诡异;时而如大江奔流,连绵不绝。



    无论陈十六如何进攻,他总能以最精简的招式,最巧妙的角度,将攻势一一化解。



    甚至,他在出枪之余,还有闲暇调整呼吸,那一身胜雪的白衣,竟是连半点尘土都未曾沾染。



    这种从容,这种对战局的绝对掌控力,让台下的关临等人看得面色凝重。



    “这人的枪法,不仅仅是招式精妙。”



    赵无疆眯着眼,声音低沉。



    “他的眼力太毒了,十六的每一刀,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”



    台上。



    陈十六越打越急。

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力气,却根本无处着力。



    每一次进攻,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回,这种无力感,让他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。



    “给老子开!”



    陈十六怒吼一声,双手握刀高举过头,整个人高高跃起。



    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上,试图用绝对的力量,破开对方那密不透风的枪网。

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身体腾空的瞬间,胸腹之间却是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门。



    这就是急躁的代价。



    白衣男子的眼中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


    他不再防守。



    手中银枪猛地一缩,随即枪杆横扫而出。



    这一枪,快到了极致,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银色的残影。



    “砰!”



    枪杆打在了陈十六的腹部将其打翻在地。



    随后一道破空声响起。



    只见在他的咽喉前半寸处。



    那冰冷的银色枪尖,正静静地悬在那里。



    枪尖上散发出的寒气,激起了他脖颈上一层的鸡皮疙瘩。



    只要再往前送半分,他的喉咙就会被瞬间洞穿。



    整个西校场,数千名士卒屏住了呼吸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


    败了。



    安北军中以悍勇著称的陈都指挥使,败得如此干脆,如此彻底。



    白衣男子手腕一抖,银枪瞬间收回,重新化作两截短棍,被他熟练地拆解。



    他看着面色苍白的陈十六,语气平淡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。



    “你的刀,够狠,够快。”



    “但在战场上,光有狠劲是不够的。”



    “你的招式太直,意图太明显,一旦被人看穿,便是取死之道。”



    “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,你这颗脑袋,此刻已经挂在旗杆上了。”



    陈十六手中的长刀,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
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


    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,但他是个爷们。



    输了就是输了。



    刚才那一瞬,他确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
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


    陈十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。



    他捡起地上的安北刀,冲着白衣男子抱了抱拳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你厉害,老子认栽!”



    “不过你也别得意,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。”



    “你且等着,待老子回去练练,来日定要找你再战一场!”



    说完,他也不等对方回话,直接跳下了大台。



    几名亲卫连忙围了上来,想要开口安慰。



    “指挥,您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滚滚滚!”



    陈十六一脚踹在一名亲卫的屁股上,骂骂咧咧地说道:“安慰个屁!输了就是输了,哪那么多废话!”



    “都给老子滚回去加练!”



    他一边骂着,一边抬起头,正好迎上了不远处关临、赵无疆等人戏谑的目光。



    陈十六的老脸顿时一红。



    这下丢人丢大发了。



    就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

    陈十六身子一颤,顾不得尴尬,连忙快步跑了过去,单膝跪地,垂头丧气地说道:“末将无能,给王爷丢脸了!”



    “请王爷责罚!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看着这个浑身透着一股子倔劲的汉子,忍不住笑了笑。



    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陈十六的肩膀。



    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


    “这人是个真正的江湖高手,那一身本事是从小打磨出来的,你输给他,不冤。”



    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知耻而后勇,才是好汉子。”



    陈十六听到这话,心里那股子憋屈顿时散了不少。



    他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,站起身退到了一旁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整理了一下衣袖,牵起江明月的手,缓步向着大台走去。



    他的步子不快,也不重。



    但随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走上高台,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校场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

    那种安静,不是被吓住的死寂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


    当苏承锦站在大台中央,目光扫视全场的那一刻。



    “哗啦??”



    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,骤然响起。



    数千名安北军士卒,无论是在台下的,还是在远处围观的,在这一刻,齐齐单膝跪地。



    他们低下了头颅,右手握拳重重击在胸甲之上。



    “参见王爷!”



    “参见王妃!”



    数千人的吼声,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,直冲云霄,震得校场边的旌旗猎猎作响。



    那股冲天的煞气与军威,瞬间将白衣男子刚才凭借武力建立起的个人气场,冲得粉碎。



    白衣男子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中,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动容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起来,他已经过了靠士卒的呐喊与朝拜在他人面前立威的时候了。



    安北军不需要,安北王更不需要。



    随后,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那白衣男子的身上。



    并没有询问姓名,也没有询问来历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的目光,只是在那杆已经被拆解的银枪上停留了片刻。



    “这枪,不错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台。



    “接口处的机括更是严丝合缝,这种复杂的内造工艺,除了工部,外面的铁匠铺子,怕是打不出来。”



    说到这里,苏承锦抬起头,看着白衣男子的脸。



    眉宇之间,倒是与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白总管,有七分相似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往前走了一步,语气笃定。



    “你是白总管的儿子吧?”



    此话一出,站在一旁的江明月愣住了。



    她眨了眨眼,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承锦。



    “白总管?”

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有儿子?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停留在白衣男子身上。



    “虽然白总管一直陪在父皇身边,深居简出,但他确有一子。”



    “算算年纪,应该虚长我几岁,跟……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的话音顿了顿。



    那个名字到了嘴边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


    跟苏承瑞,年龄相当。



    风,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


    白皓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藩王,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,随即化作了一抹爽朗的笑意。



    他将手中的两截短枪随手插回背囊,双手抱拳,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节。



    “我还从未与你正式见过面,仅凭一杆枪,一张脸,就能猜到我的身份。”



    “安北王,果然不简单啊。”



    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,几分洒脱,丝毫没有因为被点破身份而感到局促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笑了笑,双手拢在袖中,神色温和。



    “主要是你跟白总管长得实在是颇为相似,尤其是那双眼睛。”



    “再加上你这一身出类拔萃的身手,除了那位白总管亲自调教,我想不出旁人。”



    “所以并不难猜。”



    白皓明闻言,再次拱了拱手,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玩世不恭,正色道:



    “草民白皓明,见过安北王,见过王妃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多礼。



    “行了,咱们两个这种身份,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显得客气了。”



    “白总管看着我们这些皇子长大,私下里都是自家人。”



    “你既然来了,那便是客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

    “不过,我倒是好奇。”



    “你不在卞州好好经营你的镖局,跑到我这苦寒的关北之地来做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而且一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不知道白公子此来,所为何事啊?”



    白皓明嘿嘿一笑,伸手拍了拍身上那并不存在的尘土。



    “我呢,是来送趟镖。”



    “送镖?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眉头微微皱起。



    “什么镖值得你这个总镖头亲自跑一趟关北?”



    白皓明笑着点了点头,解释道:“前几日,我恰巧在翎州结束了一趟押镖的活计。”



    “当时与云朔郡王见了一面,喝了顿酒。”



    “酒还没醒呢,就恰巧碰见宫内的内侍前来滨州,说是要往关北送东西。”



    说到这里,白皓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。



    “我寻思着,反正我也没事,就与其打听了一下。”



    “这一打听不要紧,原来是往你这儿送的。”



    “我就想着,既然是送给你的,那不如我顺路给带过来,正好也能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安北军到底是个什么模样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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