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不施桎梏无苛待,始解王恩非刃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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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月二十八。



    大雪初霁,天地间是一片刺眼的白。



    寒风依旧在青澜河畔肆虐。



    安北军大营的辕门外,四道身影正缓缓下马。



    赤扈走在最前面,这位赤鹰部的族长,此刻早已没了往日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的桀骜。



    他身上的皮袍子破了几处口子,露出里面发黑的羊毛,脸上满是冻疮和风干的血痕,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狼狈。



    跟在他身后的,是巫山部的巴达汗、青河部的博尔津,以及狼山部的新任族长??阿古齿的独子,阿古达。



    四人站在辕门下,看着眼前这座盘踞在雪原上的军营,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
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


    这是他们对这座大营的第一印象。



    在草原上,万人的营地必然是嘈杂的,牛羊的叫声、醉汉的打骂声会不绝于耳。



    可这里,除了风声和远处整齐划一的操练号子,竟听不到半点杂音。



    一队身着黑甲的安北军巡逻队从他们面前走过,步伐沉重而精准,如同鼓点。



    那些士兵目不斜视,眼神冷冽,哪怕看到了他们这四个穿着异族服饰的首领,也没有丝毫的好奇或轻蔑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纪律感。



    “几位族长,请吧。”



    负责引路的安北军百夫长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平淡,既不热情也不倨傲。



    赤扈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忐忑,迈步走进了辕门。



    刚一踏入营区,一股浓烈而诱人的香气便霸道地钻进了他们的鼻腔。



    那是肉汤的味道。



    而且是加了盐巴、炖得极烂的羊肉汤。



    对于已经在风雪中啃了半个月硬面饼和冻肉干的四人来说,这味道简直比最烈的美酒还要上头。



    巴达汗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,他老脸一红,却发现没人嘲笑他,因为其他三人的眼神也都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。



    那里,是他们族人的安置区。



    没有想象中的鞭打,没有作为俘虏的脚镣手铐,甚至没有严苛的看管。



    数百口巨大的铁锅架在雪地上,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,锅里的汤汁翻滚着,冒出白色的蒸汽。



    一群穿着安北军号衣的火头兵,正拿着大勺,给排成长队的草原牧民分发食物。



    “慢点吃,都有,别挤!”



    “那边的那个小孩,别用手抓,烫!”



    “这一锅是给老人的,肉炖得烂,年轻人去那边排队!”



    火头兵的大嗓门在空地上回荡。



    赤扈看到了自己的族人。

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为了争夺一块草皮都能拔刀相向的牧民,此刻正乖乖地排着队,手里捧着安北军发的木碗。



    一个赤鹰部的老人,颤巍巍地接过一碗满满当当的肉汤,那火头兵还特意往他碗里多舀了一勺肥油。



    老人捧着碗,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,他没有立刻喝,而是转身跪在雪地上,朝着大营深处的中军大帐方向重重地磕头。



    不远处,几个安北军的辅兵正抱着一摞摞崭新的棉衣在分发。



    那是青灰色的棉袍,虽然布料粗糙,但针脚细密,里面絮着厚实的棉花。



    扎古看到了自己部落的一个小女孩,正被一个年轻的安北军士兵叫住。



    那是狼山部的一个孤儿,父母都死在了草原上。



    那个士兵蹲下身,有些笨拙地帮小女孩套上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棉衣。



    那棉衣袖口有点长,士兵细心地帮她卷了两道,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有些融化的饴糖,塞进小女孩嘴里。



    小女孩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,脏兮兮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笑容。



    阿古达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

    那个笑容,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刀光都要刺眼。

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呵斥,告诉那个孩子不能吃敌人的东西,告诉她这是狼山部的耻辱。



    可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喊不出来。



    “几位,这边走。”



    引路的校尉再次开口,声音里透着一丝催促。



    四人收回目光,脚步变得沉重无比。



    他们突然意识到,这场洽谈还没等开始,他们就已经输了。



    输得彻彻底底。



    穿过大半个营区,那座象征着权力的中军大帐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


    大帐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森严的守卫,只有两个腰悬长刀的甲士站在门口。



    百夫长通报了一声,帘子很快被掀开。



    一股温暖得有些发燥的热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好闻的墨香和淡淡的茶味。



    大帐内点着数个炭盆,火红的炭火将里面照得亮如白昼。



    正中央的一张巨大书案后,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


    穿着一件常服,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,显得有些慵懒。



    此时,他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只朱笔,在一份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勾勾画画。



    而在他身侧,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安北军将领。



    丁余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,正在低声念着什么数字。



    “……青河部,男丁一千二百三十人,老弱妇孺两千一百人,牛羊……”



    “不用念了。”



    年轻人手中的朱笔没有停,声音很轻。



    “直接把总数报给我。”
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
    丁余合上名册。



    “四部合计,丁口九千八百六十二人,牛羊两万三千头。”
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
    年轻人应了一声,这才缓缓抬起头。



    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眉眼温润,如果不说,谁也无法将他和那个连战连捷的安北王联系在一起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放下了手中的笔,目光平静的扫过站在帐下的四人。



    赤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紧,那种平静,反而比怒火更让人心慌。



    “坐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指了指旁边早已摆好的四张椅子。



    四人面面相觑,犹豫了片刻,才小心翼翼地坐下,屁股只敢沾半个边。



    “这一路辛苦了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端起手边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



    “昨夜风雪大,各部的老人家身体还受得住吗?”



    “有没有冻伤的?”



    赤扈愣住了。



    巴达汗和博尔津也愣住了。



    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可能会羞辱他们,可能会逼他们下跪宣誓效忠,甚至可能会直接拉出去砍了立威。



    但唯独没想过,这个大梁的皇子,开口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他们族里的老人冷不冷。



    这巨大的反差,让他们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


    “回……回殿下。”



    赤扈最先反应过来,他有些结巴地回答道:“死……死了几个,大部分都还好。”



    “多亏了殿下派人送来的热汤。”



    “死了几个啊……”



    苏承锦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遗憾。



    “可惜了。”

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放下茶盏,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


    “你们草原上的冬天确实难熬,尤其是老人和孩子。”



    “既然来了关北,这种事情以后就不会发生了。”



    “我已经让丁余安排下去了,军医稍后会去各部的营地巡诊,先把冻伤和风寒治一治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絮絮叨叨地说着,仿佛他真的是这几个部族的大家长。



    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关心,让巴达汗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眼眶一红。



    这辈子,除了自己的阿妈,还没人这么关心过他的族人。



    哪怕是王庭的那些大贵族,也只会关心他们今年能上贡多少牛羊,死了多少人?



    那不过是个数字罢了。



    但赤扈没有感动。



    他的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

    他是个聪明人。



    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种关心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刀子。



    这种软刀子,比王庭那种硬刀子还要可怕。



    “殿下!”



    赤扈猛地站起身,声音有些颤抖。



    他不敢再让苏承锦说下去了,再听下去,他怕自己连最后一点谈判的勇气都会丧失殆尽。



    “赤扈斗胆,敢问殿下……”



    赤扈深吸一口气,直视着苏承锦的眼睛。



    “您给我们活路,给我们吃喝,甚至给我们治病。”



    “这代价,是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我们要付出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是我们的马?我们的刀?”



    “还是我们要替安北军去死?”



    这番话问得极其直白,甚至带着一丝冒犯。



    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


    巴达汗和博尔津吓得脸色煞白,拼命给赤扈使眼色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却笑了。

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赤扈,眼中的赞赏一闪而逝。



    “知恩跟我说过你。”



    “现在看来知恩识人的本事不错。”



    “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点点头,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肃然。



    “既然赤扈族长问了,那本王也不绕弯子。”



    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,随手递给身边的丁余。



    丁余接过,大步走到四人面前,将文书摊开在他们面前的矮几上。



    苏承锦伸出三根手指。



    “三个条件。”



    “第一,从今日起,取消赤鹰、巫山、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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