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带病金甲临城阙,一语能安百万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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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    赤鲁巴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


    “你们一个都跑不了!”



    这番话虽然卑鄙,但确实让一部分守军重新犹豫了起来。



    赤鲁巴看到了这些人脸上的动摇,心中升起一丝侥幸。



    他决定打出最后一张底牌。



    “还有!”



    赤鲁巴吼出了他能想到的最致命的那句话。



    “安北王被箭矢射中了!”



    此言一出,主街上骤然一静。



    无论是安北军还是大鬼国守军,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赤鲁巴的方向聚拢。



    赤鲁巴扯出个狰狞的笑容。



    “那箭矢有毒!”



    “安北王现在是死是活,谁也不知道!”



    “你们以为安北王妃为什么要亲自上阵?”



    “因为安北王已经不行了!”



    赤鲁巴的声音在整条主街上回荡。



    “倘若安北王死了,你们投降的承诺算个屁!”



    “安北王一死,安北军就是一盘散沙!”



    “到那时候,你们觉得这帮南朝人还会善待俘虏?”



    “他们恨不得把咱们全部杀光来给他们死去的王爷陪葬!”



    这几句话,让刚才还在动摇的守军彻底清醒了过来。



    安北王中毒。



    生死不明。



    这个消息太过震撼。



    如果安北王真的死了,那么安北王妃的承诺就成了一纸空文。



    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将死之人的承诺。



    守军的目光重新变得凶狠。



    那些已经松开了兵器的手,重新攥紧。



    江明月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


    她的牙齿死死咬在下唇上,嘴角渗出了血丝。



    这个杂碎。



    今天非死不可。



    百里琼瑶的眸中同样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


    她看着那些重新握紧武器的守军,胸口一阵烦闷。



    都怪这个杂碎。



    不知道又要多死多少大鬼人。



    两军之间的气氛再次紧绷到了极致。



    守军在赤鲁巴的煽动下重新燃起了殊死搏斗的决心。



    他们开始向前逼压。



    弯刀和长矛的锋刃在火光中闪烁。



    安北军步卒举起刀盾,严阵以待。



    朱大宝握紧了那对精钢铁拳。



    江明月将赤色长枪平端在身前,枪尖微微颤动。



    双方距离不足二十步。



    就在所有人的弓弦都绷到了极限,即将再次爆发最惨烈的肉搏的那一刻。



    南门的方向,传来了一阵极其缓慢的马蹄声。



    蹄声踏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上,清脆而有节奏。



    每一声蹄响,都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。



    最先注意到这个声音的,是距离城门最近的那些安北步卒。



    他们转过头,看向蹄声传来的方向。



    下一刻,他们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


    手中的兵器险些脱手。



    一匹战马正从南门的城门洞中缓缓走出。



    马背上端坐着一个人。



    那人身披龙纹鎏金甲。



    金甲上的龙纹在火把的映照下流转着冰冷尊贵的光泽。



    腰间悬挂着一柄安北刀。



    他的面色苍白得吓人。



    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



    但他坐在马背上的姿态,挺直如松。



    缰绳不在他手中。



    满身血污的丁余,正牵着战马的缰绳,一步一步地向前走。



    他走得极慢。



    每一步都极其小心,生怕马背上的人因为颠簸而出什么意外。



    但马背上的那个人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。



    那目光越过了满地的尸骸和血泊。



    越过了持刀对峙的两军将士。



    落在了主街深处那一片混乱的战场上。



    安北军的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地回过头。



    当他们看清马背上的那个人时,同样的反应在每一张面孔上依次浮现。



    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


    继而是眼眶猛然泛红的激动。



    最后,是无法抑制的狂喜。



    “王爷!”



    第一个喊出这两个字的,是一名断了左臂、浑身是血的安北步卒。

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,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撑着地面,仰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。



    “王爷来了!”



    这声嘶吼在主街上炸开。



    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声浪。



    “王爷!”



    “王爷!”



    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。



    安北军的步卒自发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。



    他们踩着血水站在两旁,目光死死追随着马背上的那道身影。



    那些因为赤鲁巴的话而产生动摇的安北士卒,在看到苏承锦的那一刻,眼中的惶惑瞬间被洗涤殆尽。



    王爷没死。



    王爷来了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在安北军中的分量,不是任何言语能够衡量的。



    他是这支军队的缔造者。



    他是这些士卒在绝望中追随至死的主心骨。



    只要他在,安北军就不会垮。



    永远不会。



    江明月听到了身后那些嘶吼声。



    她猛然回头。



    当她看清马背上的那个人时,长枪差点从手中滑落。



    她的眼眶在这一刻彻底红了。



    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

    百里琼瑶同样转过了头。



    当她看到那道龙纹金甲的身影时,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攥在刀柄上的力道。



    嘴角微微上扬。



    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平稳。



    很奇怪的感觉。



    不知道是因为合作对象还活着,对自己的将来仍有帮助。



   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

    百里琼瑶自己也分不清楚。



    她没有去深究这种情绪。



    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的战马在丁余的牵引下,缓缓走到了主街的中段。

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安北将士。



    扫过满地的血水和残骸。



    最终落在了前方那片还在对峙的守军身上。



    那些大鬼国守军也看到了他。



    龙纹鎏金甲。



    除了安北王苏承锦,没有第二个人能穿这套甲。



    赤鲁巴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安北王中毒将死。



    可现在。



    安北王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。



    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。



    赤鲁巴的话被当场拆穿。



    所有基于安北王将死而燃起的死志,在这一刻失去了根基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看着那些握着兵器、面露惊惧的守军。

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失去力量。



    手指已经开始发麻。



    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。



    但他的腰杆没有弯。



    “看来……不能如你所愿了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的目光越过守军的人群,投向赤鲁巴躲藏的地方。



    “本王一点事情没有。”



    他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


    不是因为从容。



    而是因为他必须用最小的气力,把每个字说得足够响亮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将目光收回,落在那些守军身上。



    “今日城破。”



    “缴械投降者,可保安然无恙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

    然后加重了语气。



    “取得赤鲁巴头颅四肢者。”



    “本王另有重赏。”

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落下之后。



    整条主街陷入沉寂。

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


    等待第一个做出选择的人。



    叮当。



    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

    一名大鬼国守军松开了手。

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,双手举过头顶。



    第二柄弯刀落地。



    第三柄。



    第四柄。

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密集。



    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整条主街上连成了一片。



    守军成片成片地扔掉手中的兵器。



    他们跪在血水中,不再看赤鲁巴的方向。



    他们只看着马背上那个穿着金甲的人。



    安北王亲口说的话,够了。



    不需要任何女人来担保。



    不需要任何降将来解释。



    安北王在这里。



    他说的话,就是铁律。



    更多的守军从巷道和废墟后面走了出来。



    他们丢掉武器,举起双手。



    有人在颤抖。



    有人在流泪。



    有人茫然地跪在地上,不知道该看向哪里。



    赤鲁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


    江明月和百里琼瑶几乎同时望向赤鲁巴先前站立的地方。



    空无一人。



    赤鲁巴在苏承锦张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,就已经跑了。



   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苏承锦活着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,铁狼城就完了。



    他没有再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。



    丢下了还在拼死搏杀的守军。



    丢下了那些被他鼓动着死战到底的士卒。



    转身钻入了铁狼城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。



    江明月紧走几步,来到苏承锦的马侧。



    她的长枪交到了左手。



    右手搭上了马鞍的边缘。



    她仰起头,看着马背上的苏承锦。



    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

    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
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伤有多严重,你疯了?”



    她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


    苏承锦低头看着她。

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


    “上来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的声音很轻。



    江明月的身体一僵。



    她听出了这两个字里压着的东西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在生她的气。



    江明月的嘴唇动了动,想要解释什么。



    但对上苏承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


    “哦。”



    江明月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。



    她收起长枪,交给身旁的亲卫,翻身上马,坐在了苏承锦的身前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将手中的缰绳递到她手里。



    手指冰凉得骇人。



    江明月握住他的手,那股凉意让她为之一颤。



    苏承锦转过头,看向一旁马背上的百里琼瑶。



    “赤鲁巴必须死。”



    百里琼瑶迎上他的目光,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

    “他跑不出去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没有再多说。



    他轻轻拍了拍江明月的腰侧,示意出发。



    江明月抖了抖缰绳,战马缓缓转身,沿着主街道向南门方向走去。



    路上的安北军士卒纷纷让路。

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两道并排的金甲身影。



    一身龙纹。



    一身凤纹。



    并肩而行。



    马蹄踏过满地的鲜血与碎甲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

    谁都没有说话。



    只有马蹄声和远处渐渐平息的厮杀声在耳边回荡。



    穿过南门的城门洞。



    冷风灌入。



    城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一片,但东方的地平线上,已经能看到一抹极浅的灰白色。

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



    江明月终于受不了这股沉默的氛围。



    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
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明显的鼻音。



    “你别生气了好不好?”



    她偏过头,想要去看苏承锦的表情。



    然后。



    一个沉重的重量落在了她的右肩上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将脑袋靠在了江明月的肩窝里。



    他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。



    带着一丝只有她才能听见的温柔。



    “带我回帐。”



    话音落下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的身体软了下去。



    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

    江明月的心脏猛地悬了起来。



    她偏过头,看见苏承锦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面孔。



    “苏承锦!”

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

    “你个混蛋!”



    江明月的眼泪终于决堤。



    她的手飞快地伸向腰间,扯下一条布带,将苏承锦的身体牢牢系在自己背上。



    布带绕过两人的腰身,打了一个死结。



    绑好之后。



    江明月猛地一夹马腹。



    战马嘶鸣着冲出城门,朝着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

    江明月紧握苏承锦的手,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。



    她不敢多想,只是加快速度。



    “温清和!”



    江明月的声音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



    “温清和!”



    身后的铁狼城上。



    那面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鬼国旗帜,被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扯了下来。



    一面黑色的安北战旗,在三月初七的第一缕晨光中,缓缓升起。



    猎猎作响。



    【大梁·承祖纪】



    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初七,寅时,王师伐铁狼城。



    城中鏖战三时,尸横街巷,血流漂杵,火焚民舍,烟炎张天。



    安北王妃亲执赤枪,突入衢巷,士卒睹之,士气益振。



    时守兵犹二万余,渠魁赤鲁巴驱众死斗,巷战胶葛。



    城上关临等力战,百里琼瑶引兵继至,城头渐复为王师所有。



    赤鲁巴困兽犹斗,妄言安北王中毒垂殆,以摇军心。



    守军惊扰,凶焰将肆。



    王乃力疾入城,乘马临南街。



    金甲曜日,神色夷然。



    三军望见,欢声震地。



    敌见王无恙,大怖,释械匍伏而降者不可胜计。



    凡十一日,铁狼城克。



    堕大鬼之旗,树安北之帜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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