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高居九重心如镜,不怒不惊观世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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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了另一侧。



    那是明和殿的正门。



    是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所在的方向。



    卓知平的眼底,闪过一抹极其幽深的光芒。



    他看着那扇幽深的大门,沉默了足足三息。



    “你照看好他。”



    卓知平转回身,丢下这句话。



    “我先走了。”



    他迈开脚步,顺着台阶往下走。



    徐广义站在原地,深深地躬下身去。



    “恭送卓相。”



    卓知平的身影,顺着一侧的回廊,渐行渐远。



    紫色的袍角在朱红色的廊柱之间,一闪,一闪。



    步伐平稳,不疾不徐。



    最终,彻底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。



    徐广义直起身。



    他独自一人,站在明和殿门前那宽阔的台阶上。



    周围的官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


    广场上空空荡荡。



    徐广义抬起右手。



    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,轻轻地贴合在一起。



    用力地揉捻了一下。



    指尖的皮肤摩擦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

    揉捻完毕。



    徐广义将手重新拢回袖中。



    他转过身,沿着刚才苏承明离去的方向,朝着东宫,稳步走去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大殿散尽。



    喧嚣退去。



    梁帝从后殿离开,却没有回他日常起居的和心殿。



    他换了一条路。



    没有传唤龙辇,也没有大批的内侍宫女随行。



    只有白斐一人,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。



    两人沿着宫墙下的石板路,一路走到了御花园。



    此时已是午前。



    春日的阳光正好。



    御花园内,花团锦簇。



    微风从东南方向的花圃那边吹过来。



    梁帝没有在那些繁花似锦的地方停留。



    他径直穿过石径,走到了建在小土丘上的那座八角凉亭里。



    凉亭四周通风,视野开阔。



    梁帝走到汉白玉的石凳前,坐了下去。



    他没有吩咐上茶。



    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。

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



    目光平视着前方。



    白斐站在亭柱旁边,双手下垂,眼观鼻,鼻观心。



    时间在凉亭里缓慢地流逝。



    风吹过,带来远处的鸟鸣。



    梁帝坐了很久。



    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。



    他维持着那个姿势,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挪动过。



    直到,廊道的那一头,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


    脚步声不紧不慢。



    极稳,极沉。



    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

    梁帝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。



    习崇渊穿着那身蟒袍,顺着石阶,缓步走上土丘。



    他走到凉亭外,停下脚步。



    双手抱拳,宽大的袖袍垂下。



    他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将礼。



    梁帝坐在石凳上,看着亭外的老将。

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

    只是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摆了摆。



    习崇渊直起身。



    梁帝没有寒暄。



    没有赐座。



    没有问候他一路的舟车劳顿。



    他看着习崇渊那张布满风霜的脸,轻声开口。



    “朕只问一件事。”



    梁帝盯着习崇渊的眼睛。



    “安北王,活没活?”



    习崇渊迎着梁帝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避。



    他缓缓地,摇了摇头。



    “老臣返程之时,安北王仍在昏迷。”



    “军中太医说,毒已入肺腑。”



    “能否醒转,尚在两可之间。”



    风穿过凉亭。



    吹动了梁帝玄色常服的下摆。



    梁帝的手,依旧平放在膝盖上。



    右手大拇指,搭在那枚翡翠扳指的边缘。



    他听完习崇渊的话,拇指动了。



    顺着扳指光滑的表面,向前推了一下。



    扳指转动。



    然后,死死停住。



    梁帝没有追问。



    他没有问那支箭是射在胸口还是腹部。



    没有问放箭的人是谁,是大鬼国的刺客还是内部的细作。



    更没有问铁狼城那一仗,安北军到底填进去了多少条人命。



    他只问了生死。



    既然生死未卜,其他的一切,便都没有了意义。



    梁帝慢慢地,点了一下头。



    “朕知道了。”



    只有这四个字。



    说完,他转过头去。



    不再看习崇渊。



    他的目光,越过凉亭的栏杆,落在了十几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。



    那棵老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,树干粗壮,树皮皲裂。



    但枝头上,却抽出了无数鲜嫩翠绿的新叶。



    春风一吹。



    那些嫩叶便在枝头一片一片地翻卷着。



    绿得刺眼。



    习崇渊站在亭外。



    看着梁帝转过去的侧脸,看着他盯着槐树出神的模样。



    老王爷在原地站了片刻。



    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


    再次抱拳,躬身。



    然后转身,顺着来时的石阶,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。



    赤色的蟒袍在绿树红花之间穿行。



    渐行渐远。



    梁帝始终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

    没有回头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凉亭中,只剩下梁帝与白斐。



    风,突然停了一阵。



    周围的树叶停止了摇晃,鸟鸣声也渐渐远去。



    凉亭下方那个锦鲤池里,水面平滑如镜。



    突然。



    哗啦一声轻响。



    一条体型硕大的红白锦鲤,在水面下猛地翻了个身。



    粗壮的尾鳍拍打着水面。



    搅起一圈巨大的涟漪。



    将原本平静的水面,搅得支离破碎。



    白斐站在亭柱旁。



    他看着水面上的涟漪,又转头看向坐在石凳上沉默不语的梁帝。



    他等了很久。



    等到那圈涟漪彻底平息,水面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


    白斐才微微前倾身体,压低声音开口。



    “圣上。”



    “是否需要臣……”



    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


    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

    梁帝没有转头。



    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摇了摇头。



    “卓知平此刻,必然已经察觉了什么。”



    梁帝收回目光,看向站在一旁的白斐。



    “你我此时,不可随意离京。”



    梁帝重新转过头,看向亭外那满园的春光。



    “再等等吧。”



    梁帝的嘴唇微动,吐出这四个字。



    像是在对白斐说。



   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

    等什么?



    没人知道。



    风,重新吹了起来。



    比刚才更大了一些。



    老槐树上的嫩叶被吹得簌簌作响,互相摩擦着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浪。



    梁帝坐在凉亭里。



    面朝着御花园满目的春色。



    一动不动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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