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南行渐入酉州川,寒芒潜候主君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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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;   他没管。



    刚走出胡同口几步,方才那个杂货铺旁的妇人远远看见他,又笑着喊了一声。



    “王大哥,又要出门啊?”



    可跟刚才的客气不同,王砺这次连话都没回。



    他低着头,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,一转弯便消失在巷口。



    妇人愣了愣,挠了挠头。



    “怎么了这是。”



    她看了看王砺挂在门口没拿走的兔子,又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,嘀咕了一声。



    “这人今天怪怪的。”



    ......



    王砺出了城西,没有走大路。



    他沿着城墙根下的一条小道绕了半圈,穿过两片菜地和一道石桥,先到了城南的一处铁匠铺门口。



    铺子里的铁匠正在锻打一块铁片,炉火烧得通红,火星四溅。



    王砺在铺子外头站了一会儿,假装看铁匠打铁。



    实际上,他的目光落在铁匠铺招牌下面的一块木板上。



    木板上钉着几枚铁钉。



    钉子的排列方式,是他熟悉的。



    三枚朝左,一枚朝右。



    王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

    上头的人。



    他没有进铺子,转身离开。



    王砺又在城中绕了两圈,从东门进了一次,从北门出了一次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,才朝城东的一条街走去。



    街上行人不多。



    几家铺面开着门,掌柜的在门口打着瞌睡。



    王砺在一家客栈前停下了脚步。



    客栈不大,两层木楼,门匾上写着余庆栈三个字,笔画粗拙,漆色黯淡。



    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
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。



    没什么异常。



    王砺迈步走了进去。



    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掌柜,面皮黝黑,正拿着算盘拨拉着珠子。

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来。



    “王猎户来了。”



    掌柜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点疑惑。



    “今日没说有收肉的事情啊。”



    王砺环顾了一下大堂。



    大堂里没什么客人。



    角落里坐着一个喝茶的老汉,靠窗的位置有个年轻后生在吃面。



    都是生面孔,但看着不像有事的人。



    掌柜抬起头,用手朝楼上指了一下。



    王砺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你且去忙,我四处逛逛。”



    掌柜笑着点头,低头继续拨算盘。



    王砺上了楼。



    楼梯是木板铺的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


    他的脚步很轻,走在最边上靠墙的位置,声响被压到了最低。



    二楼走廊的尽头,有一扇虚掩着的门。



    王砺在门前站了两息。



    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腰间的短刀柄。



    他推开了门。



    屋子不大。



    一张方桌,四把椅子。



    桌上摆着一套茶具,茶壶里冒着热气。



    桌旁坐着两个人。



    一男一女。



    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面容清俊,坐在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动作不紧不慢。



    女子坐在他对面,一袭青色长裙,发髻简单地挽着,面容清冷。



    她手中也端着一杯茶,但没有喝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


    王砺进门之后,目光先扫了一遍屋子的四角和窗户。



    窗户关着,帘子放了一半下来。



    屋子里除了这两个人,没有别人。



    他的目光回到那个年轻男子脸上。



    对方也正看着他。



    不是打量,不是审视。



    就是看着。



    眼神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


    王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

    “你是哪个州的?”



    年轻男子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


    “我是关北的。”



    “姓苏。”



    王砺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


    他的手从腰间的短刀上松开了。



    他将门带上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,随即单膝跪地。



    “王砺见过王爷。”

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意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放下茶杯,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中年猎户。



    四十好几的年纪,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纹路,皮肤被山风和日照磨得粗糙黝黑。



    手掌宽大,指节粗壮,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,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迹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摆了摆手。



    “自家人,过来坐吧。”



    王砺起身。



    他走到椅子前,顿了一下,然后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。



    背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十指攥得紧紧的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模样,笑了笑。



    “一个四十好几的汉子,见了我这般紧张做什么。”



    王砺的喉结动了动。

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涩。



    “王爷威名,如雷贯耳。今日得以相见,小的三生有幸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端起茶壶,给他面前的空杯倒了一杯茶,推了过去。



    “得了,别吹捧本王了。”



    他将茶壶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


    “今日叫你来,是想打听些事情。”



    他看着王砺的眼睛。



    “跟我讲讲最近的酉州吧。”



    王砺的手松开了些。

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热水入喉,让他的情绪稳了下来。



    他将茶杯放回桌上,沉默了两息,似乎在整理思路。



    “回王爷。”



    “酉州自朱家被清算之后,起初乱得不成样子。”



    他的声音沉稳了不少。



    “州府衙门从上到下,跟朱家沾边的全被缉查司拿了。”



    “整个州署一口气空了大半。”



    “剩下的那些,没一个敢站出来管事的。”



    “公文堆在案头没人批,官员上值也是混日子。”



    “城里的粮价涨了一阵,铺面关了几家。”



    “老百姓倒没怎么闹,但心里头都不踏实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点了点头,没有打断。



    “一直到上个月初,新知府到了。”



    “姓司徒,叫司徒砚秋。”



    “年轻得很,瞧着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。”



    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。



    “这人来了之后,头一个月也没什么动静,直到前几天他才头一次当值。”



    “第一天就先把州府所有在册的官吏叫到大堂里头,当堂考功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考功?”



    “不是吏部那种考功。”



    王砺摇了摇头。



    “就是当场出题。”



    “不问品级资历,谁能答上来谁就上。”



    “什么仓庾曹、刑曹、工曹,一个个的问过来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

    “第一个被提起来的,是城里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仓监丞。”



    “九品的小官,一辈子没挪过窝。”



    “这个司徒砚秋当堂问了他三道题,都答上来了。”



    “当场就把官印塞给他了,让他代理仓庾主事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笑了笑。

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



    王砺连着将后来的所有事情一一讲了一遍,各级官员的任命以及官帽赌局。



    “小的这辈子见过的官不少,但这么年轻就肚子里装了这么多东西的,他是头一个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没说话,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。

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

    顾清清一直没有开口。



    她端着茶杯,安静地听着,偶尔目光扫过苏承锦的侧脸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将杯中的茶饮尽,放下杯子。



    他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。



    “照你这么说,这个司徒砚秋还真是个有本事的。”



    “本王倒是想见一见了。”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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