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我自抽身怜秀士,忽闻台上再声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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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堂中间,于作名的声音正好传过来。



    “安北王拒不受诏,拥兵自重,截留国帑,私调兵马,这四桩罪状,桩桩铁证如山,满朝文武联名弹劾,连圣上都差点下旨革除其宗室身份。”



    他用折扇点了点对面的周凡。



    “周兄若是不信,大可去查一查今年春上的朝报,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


    折扇收回来,在掌心轻轻一敲。



    “你说他抵御外敌有功,我不否认。”



    “铁狼城一战,安北军确实打得漂亮。”



    “但这能抵消他不忠不孝的事实吗?”



    于作名往前踏了一步,声音清朗,底气十足。



    “功是功,过是过,功过不能相抵。”



    “这是国法,也是天理。”



    台下有人点头。



    “说得好。”



    “于公子不愧是于家的人,条理分明。”



    周凡站在对面,没有退让。



    他的声音没有于作名的圆润,带着一股涩劲,但胜在清晰。



    “于兄所言不差,朝报上确实写了那些罪名。”



    “但于兄只看到了朝报上写了什么,有没有想过,朝报上没写什么?”



    于作名的眉梢挑了一下。



    周凡往前走了半步。



    “朝报上有没有写,关北两州的粮饷被朝廷断了多久?”



    “有没有写,关北数战死伤多少人?朝廷右拨了几两银子?”



    “有没有写,大鬼国铁骑南下的时候,是安北军在逐鬼关用命挡住的,朝廷的援军在哪里?”



    他的手微微发抖,但声音稳住了。



    于作名的折扇顿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这是两件事。”



    “不,这是一件事。”



    周凡接得很快,几乎是于作名话音刚落就顶了上去。



    “安北王之所以截留物资、私调兵马,恰恰是因为朝廷不给他粮,不给他兵。”



    “他若不自力更生,关北数十万百姓怎么活?就等着大鬼国的铁蹄踩过来?”



    大堂里嗡地一声,议论声冒了起来。



    靠窗那个端酒杯的胖客商点了点头,嘴里嘟囔了一句,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,闭上了嘴。



    于作名冷笑了一声。



    “好一个自力更生。”



    他把折扇往身前一立。



    “那酉州一战怎么说?”



    “安北王发兵攻打朝廷治下的州府,这也叫自力更生?”



    “这不叫造反叫什么?”



    周凡被噎了一下,但也立刻反驳。



    “酉州一事,起因是酉州知府强行扣押关北北运的物资。”



    “安北王被迫出兵讨还,其间甚至牺牲了自己的一名谋士,事后也未曾占据酉州的一寸土地。”



    他的拳头紧了紧。



    “若这也算造反,那天下被欺凌后奋起反击的人,岂不都成了反贼?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端着茶杯,听到牺牲了一名谋士这句话时,笑着摇了一下头。



    顾清清看了他一眼。



    “上官先生要是听见自己被称作牺牲的谋士,你猜是什么反应?”



    苏承锦摸了摸下巴。



    “听到别人拿他的事当论据,多半会觉得有趣。”



    “毕竟当初他想得便是以自己身死的消息来替我正名。”



    顾清清眉眼一弯,接着把目光转回大堂中间。



    辩论还在继续。



    于作名显然是有备而来的。



    他的论据从朝报、国法、纲常三个方向铺排开来,每一句都卡在正统的框架里,严丝合缝,不给人钻空子的余地。



    “裴先生在《臣节论》里说得明白。”



    “一个臣子,无论才干多高,一旦踏出国法的边界,那他所做的一切功绩,都不再是功绩,而是佐证他野心的罪状。”



    “安北王如今在关北拥兵数万,自行颁政。”



    “请问周兄,这跟裂土称王有何分别?”



    “你说他不占酉州,那是因为他目前还没有那个实力和胃口。”



    “等他日后兵强马壮,谁能保证他不挥师南下?”



    而周凡则是靠实际情况和朴素的道理来驳斥,一条一条地顶回去,语气虽然没有于作名从容,但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真切的分量。



    “关北百姓都快饿死了,他不自己想办法谁替他想?”



    “至于挥师南下,于兄你见过哪个造反的人,先把自己的命拼在前线、替朝廷挡刀的?”



    两人你来我往又过了十几个回合。



    苏承锦靠在椅背上,一手搭在桌沿,食指轻轻敲着桌面,听得认真。



    那个叫周凡的年轻人不笨,跟他对接的那些论据虽然零碎了些,但方向都没错,每一条都打在要害上。



    可惜,在正统性这个维度上,他天生就是被动的。



    因为他在替一个乱臣贼子辩护。



    只要这个名头始终扣在苏承锦头上,他说的一切,在读书人的框架里,都只是谋反者的辩词。



    于作名笑了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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