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巧构伏龙藏机括,一刀切落马头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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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,对准了院子尽头的方向。



    苏承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

    两百步外,院墙根下立着一面靶子,靶子的支架是两根粗木桩,木桩之间用铁链悬挂着一副甲胄。



    那甲胄苏承锦认得,铁桓卫的重甲。



    干戚的手臂稳如铁铸,弩身纹丝不动。



    他扣动机括。



    嗖。



    弩箭离弦的瞬间,苏承锦只看见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弩身前端射出,快得几乎无法捕捉。



    然后,两百步外,传来一声沉闷的笃。



    干戚放下弩,朝远处扬了扬下巴。



    两名早已等候在靶子旁边的士卒,弯腰将靶子连同支架一起搬了起来,小跑着送到众人面前。



    靶子放在地上,苏承锦走上前扫了扫。



    那副铁桓卫的重甲胸口处,一支弩箭深深嵌入其中,箭头完全没入甲片之内,只剩箭杆还在微微颤动。



    苏承锦伸手碰了碰那支箭的尾羽,羽片在他指尖轻轻晃动。



    他站起身,看向干戚。



    干戚已经重新上好了弦,又搭上了一支箭。



    他朝那名士卒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士卒会意,将靶子重新搬起,这一次没有送回两百步外,而是放在了一百步的位置。



    干戚举弩,瞄准,扣动机括。



    弦响。



    这一次的声音不一样了,不是刚才撞击声,而是贯穿声。



    士卒再次将靶子搬回来。



    苏承锦低头看去,铁甲的前胸处,多了一个圆形的孔洞,孔洞边缘的甲片向内卷曲。



    他绕到靶子后面,后背的甲片上,同样有一个孔洞。



    弩箭从前胸进,后背出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的目光越过靶子,落在后方的土墙上,那支贯穿了铁甲的弩箭,此刻正深深钉在土墙里,入土半尺有余,只剩一截箭尾露在外面。



    干戚将伏龙机放回桌上。



    “两百步,可破轻甲,重甲只能嵌入,无法贯穿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

    “一百步,重甲贯穿。”



    “大于两百步,杀伤力锐减,对皮甲和轻甲尚可造成伤害,重甲基本无用。”



    他说完,不再开口,站在桌旁,等着苏承锦的反应。



    顾清清走到桌前,伸手拿起一具尚未组装的伏龙机弩身。



    她将弩身举起,平端在胸前,试了试分量。



    她一个女子,单手便能轻松举起。



    顾清清又拿起弩臂,学着干戚方才的动作,将弩臂对准卡槽,双手一合一拧。



    咔嚓。



    她将组装好的伏龙机举起,对准远处的土墙,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,弩身稳稳地架在她的手臂上,重量分配均匀,没有头重脚轻的感觉。



    顾清清放下弩,转过头,看向苏承锦。

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有光,不止是小女儿家的崇拜,更是一个深谙军事的人看到改变战局之物时的兴奋与笃定。



    “骑军、步军,皆可配备。”



    她说了一句,将弩轻轻放回桌上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没有接她的话,他走到那面土墙前,伸手握住那支深深嵌入墙中的弩箭尾部,用力往外拔。



    箭杆纹丝不动。



    他加了把力,箭杆才一点一点地从土墙中退出来,带出一小撮碎土。



    箭杆拔出来了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将箭杆举到眼前,手指在箭杆上慢慢摩挲,箭杆的表面因为高速飞行时与空气的剧烈摩擦,摸上去有一种残余的温热。



    他又看了看那副被贯穿的铁甲,目光在前胸和后背的两个孔洞之间来回移动,孔洞的边缘平滑,没有多余的金属碎片。



    干净利落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将弩箭放回桌上,转过身,面对干戚。



    “对付大鬼人,足够了。”



    他的语气很轻,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。



    大鬼国的骑兵,以轻甲和皮甲为主,更好一些的也就是精骑所穿的鳞甲,两百步的射程,足以在骑兵冲锋的途中造成大量杀伤,一百步内,连重甲都挡不住。



    这意味着,大鬼国骑兵赖以横行的速度和冲击力,在伏龙机面前将大打折扣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看着干戚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

    “干戚,我能带走多少?”



    干戚站在桌旁,用那块粗布巾擦着手上的油污,动作不紧不慢。



    “伏龙机,几个月下来,总计三千张。”



    “做工精细,机括的零件需要单独打磨,弩臂的弧度需要逐一校准,所以产量提不上来。”



    他将布巾搭回肩上。



    “后续工坊扩了人手,模具也改了一版,产量会加大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排斩骑刀上。



    “斩骑刀更甚,工序繁复,只有千把。”



    干戚走到兵器架旁边,伸手拍了拍架子的横梁。



    “加上步军重甲,千余套。”

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苏承锦,语气平静。



    “殿下随时可以带走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站在原地,手指在袖中轻轻叩了两下。



    三千张伏龙机,一千柄斩骑刀,一千余套步军重甲。



    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

    三千张伏龙机,若配给骑军,每人一具,正好装备三个千人队,若配给步军,以百人为一排,三十排齐射,两百步内便是一片箭雨。



    一千柄斩骑刀,配合重甲步卒,列成刀墙,专门对付骑兵冲锋,前排斩马,后排补刀,骑兵一旦减速,便是绞肉机。



    一千余套步军重甲,正好给这批刀手穿上,重甲护身,长刀在手,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不用躲,硬接一轮,把马腿砍断,把阵型搅乱。



    三样东西凑在一起,就是一支专门克制骑兵的杀阵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

    他看着干戚,笑了。



    “干戚。”
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
    “我爱死你了。”



    干戚的手停在半空中,攥着布巾的五根手指僵了一下,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。



    他的嘴张了张,又合上,眉头皱了一下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。



    “额……”



    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哈哈笑了两声,摆了摆手。



    “说正事。”



    他收了笑,语气转为正经。



    “这批东西,我全部带走,三天之内能装车吗?”



    干戚松了口气,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常态,他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能。”



    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。



    “伏龙机和弩箭分开装,箭矢用油纸包好,不能受潮。”



    “斩骑刀每十柄一捆,刀刃朝内,麻绳勒紧。”



    “重甲按套装箱,每箱两套,甲片之间垫棉布,防止磕碰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点头。



    “丁余。”



    丁余上前一步。

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

    “三天后,调辎重营的车队过来,把东西全部运回胶州。”
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
    丁余应了一声,退回原位。



    苏承锦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排伏龙机上,他走过去,拿起一具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手指在机括上摩挲了一圈。



    “弩箭的尾羽,调试好了?”



    干戚走到他身边,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,递到苏承锦面前。



    “换了材料。”



    他用手指点了点箭尾的三片翎羽。



    “之前用的是雁翎,太软,高速飞行的时候羽片会变形,影响精度。”



    他将箭矢转了个方向,让苏承锦看清翎羽的纹理。



    “现在用的是鹰翎,硬度够,韧性也够,两百步内偏差不超过一拳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将箭矢放回箭壶,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产量还能再提吗?”



    干戚沉默了两息。



    “殿下给我铁料和人手,我就能提。”



    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


    “铁料现在够用,但如果要把产量翻一倍,至少还需要再开两座矿。”



    他看了苏承锦一眼。



    “人手更缺,能做精细活的匠人,整个关北加起来不到五十个,伏龙机的机括有十七个零件,每一个都要单独打磨校准,差一丝一毫,上弦的时候就会卡壳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听着,没有打断。



    “斩骑刀倒是好办,只要铁料够,再招些人手,产量能翻两三倍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

    “重甲也是一样,甲片的锻打不难,难的是编缀,一副重甲一千二百片甲片,每一片都要用铁丝穿连,一个熟手编一副甲要七天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将这些数字记在心里,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人手的事,我回胶州之后安排。”



    干戚难得地点了点头,嘴角似乎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。



    “行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笑了笑,拍了拍干戚的肩膀。手掌落在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上。

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


    干戚没有接这句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苏承锦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,又抬头看了看苏承锦的脸。

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

    “嗯?”



    “方才那句话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眨了眨眼。



    “哪句?”



    干戚的表情很认真。



    “以后别说了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,顾清清站在一旁,嘴角弯了弯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。



    丁余的嘴抿得紧紧的,肩膀在微微抖动,显然是在憋笑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笑够了,摆了摆手。



    “好好好,不说了,不说了。”



    他收了笑,深吸一口气,目光从伏龙机移到斩骑刀,又从斩骑刀移到院角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重甲箱子上。



    三千张弩,一千柄刀,一千余套甲。

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院墙,望向北方,马踏王庭似乎指日可待了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收回目光,转身朝院门走去。

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

    “该回胶州了。”



    顾清清跟上他的步伐,两人并肩穿过那道窄门,走回喧嚣的主工场,锤击声重新灌满了耳朵,热浪扑面而来,匠人们依旧埋头苦干,没有一个人抬头。



    干戚站在院子里,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窄门后面。

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手掌粗糙,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,指甲缝里嵌着铁锈。


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回主锻炉前,拿起铁钳,从炉膛里夹出一块新的铁坯。



    铁坯烧得通红,在铁钳的钳口中微微颤动。



    干戚将它放在铁砧上,举起锤子。



    一锤落下,火星四溅。



    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极轻极快,转瞬即逝。



    然后第二锤落下,第三锤,第四锤。



    节奏不变,力道不变。



    锤击声重新汇入工场的轰鸣之中,与其他几十把锤子的声音混在一起,分不出彼此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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