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4章 一纸新规昭旷野,贤途广纳八方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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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七月十四,辰时三刻。



    胶州州署正堂的门窗大敞,日光从东面窗棂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面铺了一道亮堂堂的光带。



    苏承锦坐在正位,手边搁着一盏茶,茶盖揭着。



    诸葛凡坐在左侧,折扇搁在桌上,手指搭在扇骨上没动。



    上官白秀坐在右侧,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纸,朱笔搁在砚台边上。韩风站在桌案旁,双手垂在身侧。



    周凡立在堂中靠后的位置,脊背挺的笔直。



    他身旁,两把椅子刚刚坐下了人。



    谢予怀坐在左边椅子上,满头银发用青玉簪束的一丝不苟,青色阔袖儒袍领口那圈云纹绣工在日光下清晰可辨,右手搭在膝上,左手轻轻捋着胸前的长须,目光平淡的扫过堂中诸人。



    蒋应德坐在右边,深青儒袍浆洗的平整,竹簪插在灰白的发间,身形清瘦,颧骨略高,下巴那缕修剪整齐的短须纹丝不动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看着苏承锦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,朝周凡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辛苦了,坐吧。”



    周凡应了一声,退到末位坐下。



    苏承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手掌在桌面上轻拍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人齐了,开始。”



    他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开口就是正题。



    “今日议的是关北第一次考功的章程。”

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堂中六人身上逐一扫过,语速不快,但字字清楚。



    “我先把话说在前头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站起身,走到桌案前方,背对着墙上的舆图,面朝众人。



    “此次考功,不是为了选几个能写锦绣文章的才子。”



    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

    “关北要的,是能修渠的人,能算账的人,能治民的人,能断案的人。”



    手指在空中点了点。



    “一句话,关北要的是干活的人,不是吟诗的人。”



    堂中安静了一息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扫了一圈,将目光停在谢予怀身上。



    “谢老,您先说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没有立刻开口,捋了一下胸前的长须,动作很慢。



    “王爷方才说,要选干活的人。”

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平缓,带着一股子不急不躁的底气。



    “老夫并无异议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

    “但老夫有一言,不得不说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谢老请讲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的目光从苏承锦身上移开,扫过堂中诸人,最后看着面前的地砖。



    “选人,先选德。”



    “无论选何种人才,经义策论是根基。”

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重新回到苏承锦面上。



    “经义非空谈,是为官者德行的本,一个人读了什么书,信了什么道理,决定了他做官之后会做什么事。”

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才干越高,若无德行约束,为祸越大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的语气平了下来。



    “老夫以为,考功仍需以四书五经为重中之重。”



    话落,堂中又静了。



    韩风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忍住,往前迈了半步。



    “谢老此言,韩某不敢苟同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的目光转过来,落在韩风身上,眉头一挑。



    韩风将手册摊开,手指点在上面的一行字上。



    “城东新渠,从胶州东门外引水入城,全长三里七分,沟深四尺,宽六尺,需精通算学与水利的人主持。”

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谢予怀。



    “谢老,您告诉我,四书五经里哪一篇教人算沟渠的坡度?哪一章教人量水流的速率?”



    谢予怀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

    韩风没等他回答,翻了一页。



    “前日,一名南迁来的读书人自荐管理仓储。”

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册子上敲了两下。



    “此人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,出口成章,文采斐然。”



    韩风合上册子,声音压低了半分。



    “结果呢?连基本的盘库账目都算不明白,三百石粮食入库,他给我记成了三千石。”



    他将册子往腰间一别。



    “谢老,关北眼下缺的不是能背书的人,是能干活的人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袍角,没有立刻反驳,但那双眼睛里,已经有了几分不悦。



    堂中的气氛凝了下来。



    诸葛凡的目光在谢予怀和韩风之间来回扫了一眼,收起了嘴角的笑意。



    上官白秀放下朱笔,靠回椅背,看向蒋应德。



    沉默持续了几息,蒋应德开口了。



    “谢老所言,蒋某深以为然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的目光转过来。



    “德行为本,此乃千古不易之理。”



    蒋应德点了点头,接着说。



    “韩长史所言,蒋某亦深以为然。”



    韩风的眉头动了一下,蒋应德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收回,看着面前的地砖。



    “二位所争的,并非对错,而是先后。”

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

    “谢老以为德在才先,韩长史以为才在德先。”



    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


    “依蒋某愚见,二者不必分先后,可并行。”



    “考题不必拘于经义本身。”

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可将经义与实务结合。”

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苏承锦。



    “譬如,引工衡之典,命考生论述如何规划一座新城的工坊区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

    “既考其学识根基,又观其见解是否切合实际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捋了一下长须,没有说话,但眉头松开了。



    韩风张了张嘴,想了想,也没有反驳。



    苏承锦从桌案边直起身来,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
    “蒋老这个法子,我用了。”



    他走回正位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目光扫过堂中六人。



    “考功分两大类。”



    “其一,通科。”



    “面向所有读书人,主考经义与策论。”



    他看了谢予怀一眼。



    “经义部分,照谢老的意思来,考根基,考德行。”



    又看了蒋应德一眼。



    “策论部分,照蒋老的意思来,题目必须结合关北当前面临的实际问题,农事、商贸、民生、水利,都可以出。”



    他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


    “其二,专科。”



    “单独开考四门,算学、律法、营造、医理。”



    苏承锦的目光从韩风身上扫过。



    “有相应技艺者皆可报考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。



    “不问出身,不考经义。”



    这四个字落下,堂中的气氛变了,众人互相看了看,谁也没说什么。



    苏承锦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,紧接着开口分派任务。



    “谢老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抬头。



    “通科经义部分的命题,交给你,以你的学识,确保考生的根基不会太差。”



    谢予怀点了点头,捋了一下长须。



    “老夫接下了。”



    “蒋先生。”



    蒋应德直起身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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