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 一言激起三军气，万吼惊雷震峻岭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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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sp; 风从北面吹过来，掀动着怀顺军的旗帜，旗面上的字迹在风里翻卷。怀顺军的队列里没有人说话，但那些方才低垂的头颅此刻全都抬了起来，有人红了眼眶，有人咬着牙，有人攥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赤扈骑在一匹灰色的战马上，位于怀顺军队列的中段，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，嘴唇紧抿着，那双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微微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。
朔兰翊在赤扈旁边，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枚狼牙吊坠，可刚抬起手便又放下了。
百里琼瑶骑马立在队列前方靠近缓坡的位置，她看着苏承锦的背影，目光复杂。
苏承锦没有看百里琼瑶，他扫过万千将士的面孔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本王时常感叹，自己何其幸运！”
“能得诸君舍命相伴，鼎力相助！”
他停了一息，双手离开缰绳，在马背上抱拳，朝身后的万千铁骑微微俯身。
“本王在此谢过诸君！”
队列里有人抽了一口气，有人攥紧了拳，安北军的老卒们面色肃然，怀顺军的军卒们眼眶通红。
风声从众人身侧穿过，草甸上的枯草再次倒伏。
苏承锦直起身子，目光重新看向北面那道山脉。
“此役！我等为自己！也为自家亲人！”
“为大梁！为草原！开创一个太平之世！”
他的手落在腰间安北刀的刀柄上，拇指一推，刀身出鞘半寸，银光一闪。
“今日，我等立于白登平原之上，誓要决一死战！”
“既然绕不过去！”他猛地抽出安北刀，指向北面的白登山，“那便一往无前！”
风声在这一瞬间似乎停了一拍，苏承锦扫过万余骑军的面孔，刀锋上的光在他脸上映出一道亮线。
“所以诸君！抬起头来！”
“是时候让这天下......”他将安北刀往前一引，刀尖指向天际，“看我军威！”
草原上沉寂了几息，风声从众人身侧穿过去，旗帜猎猎作响，然后，有人先喊了出来。
“杀！”
声音从队列前排炸起，是吕长庚的声音，紧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，从前排往后排蔓延，一排一排地炸开。
“杀！”
“杀！”
“杀！”
万人齐声，声浪从缓坡上往北推过去，碾过草甸，碾过平原，一头撞在白登山的山壁上，轰然回荡，大地在马蹄下微微震动，数万人在同一瞬间攥紧了缰绳，挺直了脊背。
苏承锦举着刀，面色自信地扫过众人，目光从安北军的队列扫到怀顺军的队列，从花羽的脸上扫到赵无疆的脸上，从苏知恩的脸上扫到迟临的脸上。
怀顺军的军卒们此刻全都抬着头，眼睛里那股子低落和自轻已经被别的东西替代了，说不清是什么，但那东西让他们的脊背也挺了起来。
杀声落了，风声重新填满了平原，苏承锦将安北刀缓缓收入鞘中，刀身在入鞘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拨转马头，面向身后的众将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节奏，不急不慢。
“就地扎营，先行休整。”
赵无疆抱拳。
“末将领命。”
号角声随即响起，从缓坡上传出去，一营一营的骑军开始有序地脱离队列，按照各自的位置在白登平原上铺展开来，扎营的扎营，放马的放马，巡逻的往四面散出去。
苏承锦没有急着下马，他骑在马上，看着将士们有条不紊地行动，目光从一面面旗帜上扫过，诸葛凡骑马靠近他，在和他并辔的位置停住。
诸葛凡看着苏承锦的侧脸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将目光移向北面的白登山，看了一阵又收回来。
苏承锦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笑什么？”
诸葛凡摇了摇头。
“没笑。”
苏承锦白了他一眼。
诸葛凡坐在马上，看着苏承锦的身影，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有此主君，倒也不算白来人世一遭。
百里琼瑶骑马从队列前方走过来，在苏承锦右侧停住，她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。
那身龙纹鎏金甲借着午后的日光，在他身上熠熠生辉，长发在风中飘扬。
百里琼瑶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这家伙生得确实好看。
但她随即觉得这个形容不对。
意气风发才对。
她将目光从苏承锦身上移开，看向北面的白登山，那道山脉依旧沉默地横在那里，山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厚重。
百里琼瑶没有开口，拨马往怀顺军的方向走了，苏承锦注意到了她的动静，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赵无疆从队列中段走过来，策马来到苏承锦的马前。
“殿下，营地的选址我看了，平原中段偏南的位置最合适，地势略高，排水也方便。”
苏承锦点了点头。
“你安排。”
赵无疆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殿下。”
苏承锦看着他，赵无疆的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了，最后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好活。”
苏承锦扯了扯嘴角。
“滚蛋。”
赵无疆嘴角难得的弯了弯，策马离开，开始指挥各营扎营。
花羽骑马溜达过来，到了苏承锦旁边。
“殿下，我去放斥候。”
苏承锦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许靠近入口。”
花羽咧嘴笑了一下，拍了拍胸脯。
“记着呢。”
说罢他一夹马腹，窜了出去。
苏知恩从队列中走过来。
“殿下，先下马歇歇脚吧。”
苏承锦嗯了一声，将缰绳递给苏知恩，翻身下马，站定之后，抬头往北面看了一眼。
他从马上拿下那卷卷轴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诸葛凡翻身下马，走到苏承锦旁边站定，两人并肩看着北面。
“什么时候让斥候进山探查情况？”
苏承锦没有看他，目光依旧盯在山间。
“先扎住脚再说。”
诸葛凡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转身去安排扎营的事务了。
苏承锦独自站在缓坡上，风从北面吹过来，掀动他的甲片和衣袍。
他看着白登山，白登山也看着他，这座山后面就是鬼牙庭，就是这场战争的终点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安北刀，刀鞘上有一道浅浅的磨痕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，他记不清了。
他把手从刀柄上移开，抬头往南面看了一眼。
南面草原上还能看见大军行军留下的痕迹，无数马蹄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，再往南，是赤金城，是铁狼城，是胶州，是关北，是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。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北面。
“想再多也没用，先歇着吧。”
他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，转身往缓坡下走去。
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，各营的兵卒在指定位置搭帐篷、立旗帜、挖灶坑、埋锅造饭，烟火气一点一点地升起来，飘在白登平原的上空。
苏承锦走到自己的中军大帐位置时，丁余已经带着亲卫营把帐篷搭好了，帐帘掀开，里头的桌椅案牍都摆得齐整。
苏承锦站在帐前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白登平原上，数万将士正在扎营，旗帜一面接一面地竖起来，在风中猎猎作响，从南缘一直铺到中段，密密麻麻，连绵数里。
苏承锦站了一阵，转身掀帘进了帐。
帐帘合上，外头的风声小了几分，帐内安静下来。
他走到桌前坐下，从怀里取出那卷卷轴，展开铺在桌面上，目光落在五条通道的线条上，手指沿着其中一条慢慢划过去，神色凝重。
帐外传来兵卒扎营的吆喝声，铁锤敲打帐篷钉子的声响一下一下地传进来，混着远处的号角声和马匹嘶鸣。
苏承锦盯着地图不知道多久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。
这时，百里琼瑶掀开帐帘入内。
“怎么？午后那般意气风发，此刻撑不住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