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参水猿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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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他久经沙场,见过的叛徒比这堂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多。
哪怕被绑上刑架,她脊背也是直的,哪怕对夹棍恐惧,也不卑不亢不讨饶。
一个真正通敌的人,不会是闻鹊这样!
严夔忽然觉得自己蠢得可笑。
他恨闻氏,恨闻豫,恨得入骨入髓。
所以,当那些线索递到他面前时,他想也不想就信了。
闻豫的女儿通敌?呵,好啊,正好,闻氏满门该死,这通敌叛国的大罪,正好送他们上路。
他甚至暗暗期待过这一刻,闻鹊被定罪,闻氏连坐,闻豫人头落地。
可现在,当这一刻真的到来,当他亲眼看着闻鹊被夹棍碾碎手指,被逼到奄奄一息,他心里不是快意,不是解恨,只被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暴怒吞没。
是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,被仇恨蒙蔽双目,险些害死一条无辜的人命!
陆寺丞警告道:“国公,此乃大理寺与京兆府联审重案,你身为旁听,无权干涉刑讯!”
“屈打成招,这就是大理寺的本事?!”严夔将半昏半醒的闻鹊抱在怀里,虎目中翻滚着骇人的杀意。
“笔迹经多方勘验,铁证如山!她若坦然认罪,何须用刑?”
“多方勘验就是真?”严夔冷笑,“我在军中,也见过伪造军令的高手,仿得连主帅本人都认不出来!你们有没有想过,这世上就真的有人能把旁人字迹仿到以假乱真呢?”
陆寺丞一滞:“可这??”
严夔咬牙道:“把那个指认闻鹊的掌事给老子叫来!我倒要亲自问问他,那些信是从哪来的!”
孟业麟动了动眉头。
严夔与闻氏的仇怨,长安城无人不知。
这样一个恨不得闻氏死绝的人,却在闻鹊将被定罪的关头拼死阻拦,要么他疯了,要么,他看出了旁人没看出的东西。
“陆寺丞。”孟业麟开口,“国公所言虽然莽撞,但并非全无道理。那掌事的供词确是此案关键,既然闻鹊一再要求对峙,不妨将人带来,当堂再审一次。”
陆寺丞沉吟片刻,终是点了头。
一个时辰后,月仙阁掌事被两个狱卒架着拖了进来。
此人显然在大理寺也遭了多轮刑讯,囚衣上斑斑血迹,脸颊凹陷,眼窝深深地塌下去。
他一看见闻鹊,便急不可耐地攀咬:“就,就是她!那些信都是她写的!”
“让你开口了么?跪下!”严夔怒喝。
掌事双膝一软,浑身筛糠似的抖。
陆寺丞沉声道:“那些信笺,是闻鹊亲手交给你的?”
掌事的话滴水不漏:“不是亲手。她从前不在京城,那些信都是走江南水路来的,师郎君和阁中乐师,不过是帮她转交!”
他说着,转向闻鹊声嘶力竭地喊:“闻娘子,你就认了吧!何苦再撑下去?你认了罪,师郎君或许还能从轻发落,你若不认,连累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啊!”
闻鹊气若游丝地摇摇头:“我,在扬州的确与寒月......有书信往来,但不过寒暄几句......通敌子虚乌有,有人掉包也不一定......”
严夔安抚地拍拍她,目光死死钉在掌事脸上。
他在战场上审过不少俘虏,见多了刑讯下的反应。
真正的死硬人物,哪怕皮开肉绽,也眼神狠绝,可这个掌事不一样,他的眼神里有恐惧,却不是对刑罚的恐惧,而是另一种更深、更绝望的东西。
像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,身后有刀,脚下是深渊,无论往哪边都是死。
严夔忽然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掌事一愣,下意识答道:“我......姓莫,本无名,师郎君赐单名忧。”
“赐名是大恩,难怪你对师寒月忠心,可你为何又要攀咬他的友人。”严夔眯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