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长溪头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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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水潺潺,清脆悦耳。
闻鹊再度睁眼,看见这片晨光浸润的翠色,还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她微微翻了个身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大石上,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叶,还有严夔那件血污破烂的外袍。
三步外,火堆噼啪作响,严夔背对着她,正用一根削尖的竹枝翻动着两条溪鱼。
闻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,昨夜的记忆如潮水回涌。
崖底醒来,他承诺,她拒绝,以及之后漫长的沉默,直到痒意消退,她撑不住睡去。
再往后,她便不记得了。
他是什么时候背她到这里来的?又是什么时候生的火、捉的鱼?
闻鹊坐起身,严夔耳力极佳,听见动静便转过头来。
他眼下泛着青灰,瞳边布满血丝,神色恹恹,一脸疲态,一看便知,是彻夜未眠。
见她醒了,那双疲惫的眼中还是浮起不易察觉的松动。
“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?”他嗓音沙哑,像是含了砂砾。
闻鹊摇摇头,目光再度落在他脸上,心中过意不去。
“一夜不睡,你不累吗?”
“习惯了。”严夔答得简短,又转头去照看火上的鱼。
闻鹊知道他在嘴硬。
从崖底到这条溪边,少说也有数里山路,他浑身是伤,还要背着她摸黑赶路、寻找水源、生火捉鱼……怕是连眼都不曾合过一刻。
“火候我来看着,你去歇一歇吧。”闻鹊在他身侧蹲下,伸手要接过那根翻鱼的竹枝。
严夔却侧身避开,头也不抬道:“不是熟了就行的。”
闻鹊一愣。
“没有佐料,烤到全熟反倒又腥又柴。”他一面说着,一面将鱼身微微抬高了些,离火远了半寸,“要外皮焦脆、里头嫩着,才勉强能下咽。”
闻鹊看着他认真翻弄鱼身的模样,颇觉意外。
原以为他这等粗犷的武人,于吃食上不过是填饱肚子便罢,不曾想竟还讲究起口感来了。
“从前倒没看出来,严将军还有这般雅兴。”闻鹊笑笑。
严夔耳根微热,闷声道:“从前在军营里学的,算不得什么雅兴。你??”
他欲言又止,薄唇翕动,又紧抿。
闻鹊挑眉:“是要我帮忙做什么?”
“没。”严夔拨弄鱼身的动作慢下来,像是在斟酌什么极难启齿的事。
半晌,他才故作正经道:“怎么忽然改了称呼?”
他目光仍盯着火堆,不敢看她。
闻鹊偏过头,弯了弯眼,语气却淡:“国公唤着还似仇人一般,既要两不相欠,索性将从前种种尽数舍去才好。”
严夔翻鱼的手顿住,随即自嘲地扯扯唇角:“也行。”
说着,他手腕一转,将烤至金黄的那面翻过来。
晨光透过林间枝叶洒落,在溪面上碎成满河金鳞。
不多时,两条溪鱼烤好。
鱼皮微焦,泛着诱人的金黄,虽无盐巴胡椒佐料,却散发出一股清淡的鲜香。
严夔削出一根得更长的竹竿,将其中一条穿好,递到闻鹊面前。
她双手仍缠着纱布,握不住太短的东西。这根长竹竿,恰好能让她捧着吃。
他心细如发,倒衬得自己方才小肚鸡肠,闻鹊耳尖一烫,垂头道了声谢。
“谢什么,只是稍能下咽,不会太好吃。”严夔直言道。
闻鹊没答话,小心翼翼地咬了口。
这人还真是谦虚。
外皮薄脆,内里鱼肉嫩滑,虽无盐巴调味,却无半点腥气,只有天然的鲜甜在舌尖化开。
少时,在藏陵观中日子清苦,她嘴馋也会偷偷捉鱼来烤,那时的味道才是难以下咽。
严夔余光瞄她几眼,见她并无嫌弃,心里松了口气,随即又不免惭愧。
前几日在京兆大狱,他还嘲讽她挑食矫情,如今想来,当真是混账透顶。
闻鹊是顶坚强的姑娘,这种烤鱼,军中许多糙男人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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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嫌味寡而不食,她却吃的津津有味。
严夔默默啃着鱼,时不时又飞去几眼打量她,想多了解她一些。
闻鹊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,小口小口地,细嚼慢咽,挑刺时还会微微鼓着腮,像只灵巧可爱的狸子,越看越挪不开眼。
心中被温热而柔软的情绪填满。
连日奔波的疲惫,满身伤口的痛楚,仿佛都在这一刻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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