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武士如樱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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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场惨烈的攻防战终于落幕。



    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更加的浓烈。



    整片战场上,金汁的恶臭混合着被烧焦尸体的怪味,以及燃烧的木头散发出的刺鼻烟气,形成了一股令人十分不适的死亡气息。



    山砦内外,尸骸枕藉。



    黑田家的农兵尸体大多衣不蔽体,在严寒中被冻得僵硬发紫。



    而山名家的战死者,则被打扫战场的人小心翼翼地抬到一旁,等待着最后的收殓。



    地上到处都是躺着的死尸和不断呻吟的伤兵



    山名义光拄着那杆被鲜血浸透的长枪,静静的看着这一切。



    此战,他以不到百人的兵力,硬撼黑田甚八郎亲自率领的一百五十余众,并成功讨取敌方大将,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。



    然而,胜利的代价同样惨重。



    他赖以为核心的二十多名脱产常备足精,战死了五个,另有七人受了重伤,几乎丧失了战斗力。



    那些刚刚归顺、被他用来消耗敌军的降兵和青壮,更是死伤了十余人。



    山名义光虽然有些心痛,但却不得不如此。



    不快速消灭黑田甚八郎的话,他未来的计划便无法实施,相比起接下来自己的收获,这些人的牺牲也是无法避免的。



    他很清楚,若不能在此战中一举击溃黑田家的主力,斩杀甚八郎这头猛虎,自己就会被永远困死在这黑山之中。



    或者某天粮食耗尽、人心离散,最终被?山家的大军碾成齑粉。



    “弥太郎!.....”



    “哈!...主公,小人在此!”



    像条瘦猴一样的弥太郎听到主公的呼唤,立刻钻了出来,弯着腰恭敬的回道。



    作为内务奉行,山名义光特命他不得亲临一线。



    因此,这家伙倒是一根毫毛都没掉。



    山名义光收敛了心神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与决断,命令道:“把山寨里的女人和老弱叫出来,帮忙打扫战场!”



    “还有,将所有能用的武器、甲胄、旗指物都收集起来!”



    “清点首级,特别是黑田家武士的首级,用石灰腌制好!”



    “所有尸体,全部在下风口挖深坑掩埋,撒上生石灰,防止瘟疫!”



    “哈伊!...小的这就去办!”一旁的弥太郎大声领命,立刻一溜烟跑去传达山名义光的指令。



    随着山名义光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的发布下去,让还沉浸在战后的悲伤或者惊喜之中的人们,都不得不行动起来,山寨中很快又再次恢复了秩序。



    很快,那些被掳掠来的妇孺和之前战斗中投降的农兵,便被驱赶着出来干活。



    他们在尸体堆中翻找着,剥下死者身上任何有价值的物品。



    然后两人一组,将僵硬的尸体拖向远处新挖开的土坑。



    就在这时,山名义光的旗本近卫藤吉快步走了过来,附在山名义光耳边轻声道:“主公!....那四名投降的武士要见您!”



    “他们有什么事吗?”山名义光此时正是繁忙之时。



    而且,脑海中还在思考着如何趁机拿下岗山城的事情,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那些俘虏的心情。



    “不知道,但这四位黑田家的武士大人一直嚷嚷着要见您,并且还说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。”



    山名义光烦躁的挥了挥手道:“行吧!带他们来见我!”



    “嗨!....”藤吉领命躬身告退。



    很快,那四名被剥去铠甲,收缴武器,只穿着一身单衣的低阶武士就被带到了山名义光的面前。



    “你们有何事必须见我?本殿现在很忙,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,惹怒了我,你们知道后果!”



    看着这四个家伙,山名义光直接开门见山的道,话语中毫不客气。



    四名武士对着山名义光一躬身,其中为首的一名年约三十、面容古板的武士向前一步,深深地低下头鞠躬道:“山名殿,在下乃黑田家谱代家臣,荒木信景。”



    “此战,我家主公与您阵前一骑讨,败于您的武勇之下,我等无话可说。”



    “只是,吾等作为武士,亦有必须守护的信念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眼中露出一丝坚决,语气沉重的道:“我与同僚森田长政,恳请山名殿下能允许我等在此切腹,以追随主公于地下!”



    此言一出,山名义光顿时愣住了。



    他看着荒木信景和旁边那位同样一脸赴死表情的森田长政,只觉得一阵头大。



    一方面,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。



    打输了就非得自杀?



    这在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现代人看来,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行为。



    但在另一方面,他又对他们这种向死而生的气概,而感到一丝莫名的敬佩



    这就是战国武士吗?



    一种将死亡美学化、仪式化的特殊存在。



    在日本,切腹,自平安时代末期源平合战时便已出现。



    到了室町与战国时代,逐渐发展为一套完整的礼仪,成为武士阶层专属的、用以维护名誉、表达忠诚、甚至赎罪的最高方式。



    这种近乎偏执的向死而生的精神,与日本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物哀美学息息相关。



    正如平安时代的歌人纪贯之在《古今和歌集》序中所言:“人心感动,移于花鸟风月。”



    日本人对于短暂而绚烂之物,如春日里骤然盛开又迅速凋零的樱花,抱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与哀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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