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第十六章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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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朝风雨夜。





“……终于舍得来看我了?”





纪元瑛推开门,便看见那人姿态懒散,倚在那扇小得可怜的窗前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




“许久未见,你在佛祖面前越发放肆了。”她踏进室内,淡淡开口。





那人闻言轻嗤,“你信世上真有那圣人神鬼么?”





他朝纪元瑛走近,盯着她的双眼道:“若真有,我这样十恶不赦的人,佛祖又岂能容我。”





纪元瑛挑眉。





“一见面就这样剑拔弩张,”她绕过他身旁,走至太师椅前闲闲坐下,“不太好吧?”





“这可不像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。”





“救命恩人?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你也配提恩人这两个字?”





“你囚了我整整六年!”他涨红了眼,脚腕的镣铐桄榔作响,“把我锁在这个破庙里,倒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!”





“嘘。”





纪元瑛缓缓抬眼,“这可是相国寺,怎么能叫破庙呢。”





“你们蛮族动辄喊打喊杀的,有什么意思?我早就告诉过你,留着你的命,我自有用处。”





“你当我,”他恨恨唾了一口,“你当我是你的一条狗吗?被你呼之则来挥之即去,你做梦!”





“哦?”纪元瑛饶有兴致地转过身,“这么说,你不想回你的北羌,称王称霸了?”




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想不想知道如今是你的哪位兄长,正得你父汗重用?”





他抬起头,眼神阴鸷地紧锁着她。





曾经风光,如今不过已经是过眼云烟。父汗有那么多的儿子,他拼了命地往上爬,把他那些兄弟的尸骨踩在脚下,才能在一众男儿之中崭露头角。





可老天无眼,让六年前的那场战事死伤惨重。他得了城池,却险些丢了性命,还转身为他人拱手作了嫁衣。





事到如今,父汗只顾让北羌恢复昔日荣光,又哪里还会记得有他这样一个儿子。





客死他乡又如何,苟延残喘又如何?





早就回不去了。





想到这,他眸光一暗,讽刺地勾起嘴角,颓丧地向后仰去,长吁了一口气。





“这就不说话了?”





纪元瑛低笑,“还以为你能和从前一样恨不得扑过来将我咬死呢。”





“看来这六年,足以让你看清了许多事。”





即便身份尊贵又如何,青睐有加又如何,一个不留神,便随时可以沦为下一个牺牲品。





“……没了我,父汗还会有很多儿子。”





纪元瑛弯了弯唇角,不置可否。





诚然如本朝,亦或是北羌,不论是女子为尊,还是男子为尊,党争之争,向来如此。不过是谁更残暴一些,谁杀人不见血而已。





室内难得沉默了一瞬。





“听说你取亲了?”





他忽然开口,语气戏谑。





“怎么了?”





“你不在府上陪你的新夫,来找我做什么?”





纪元瑛笑了笑,“我那位娣君也取了亲。可她眼下还在燕西,同你们乌未十四部打得不分敌我呢。”





“是吗?”





他幽幽道,“那你的好娣君,知道你把杀了她至亲至爱的那个罪魁祸首,就藏在她的封地中州吗?”





“她不会知道。”





纪元瑛开口,“我今日来见你,也是想让你,帮我一个小忙。”





小忙?





他冷笑一声,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”





“我说过了。”





“我不是你的一条狗。”





“随你,若是你不想回去,那我便不再多言了。”纪元瑛转身,“告辞。”





“……”





“站住!”





他喘着粗气,愤恨地将脚边的铁链一把踢开,“你站住!”





纪元瑛这才停下。





“嗯?”





“又想通了?”





她轻叹一声,“我知道你心有不甘。毕竟当年,只差一点??”





“闭嘴!”





他冷声打断她,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




“既然你这么问,那我就不兜圈子了。”纪元瑛拍了拍手。





“我知道大梁境内有你的线人。”





他警觉地抬起头,“你想做什么?”





“告诉他们,让乌未老实点。”





她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。烛火惺忪,将她的侧脸藏匿在暗处,“至少在这三年之期内,别再惹事生非。”





“你简直是痴人说梦。”





“该有的好处,一样都不会少。”她自顾自道,“北羌如今内部乱成一团,内战纷纷,少打些劳民伤财的仗不好么?”





“你以为这是大梁?”





他气极反笑,“北羌若是同你们大梁一样重文轻武,又怎会迟迟不得统一?若我北羌是凭借三言两语就能平定的,早便相安无事了!”





“何必屡屡南下与你们纠缠!”





纪元瑛不理会他的讥讽,只道:“北羌少些动作,对你对我,都好。”





“北境饥荒频频,你们需要足够的时间让百姓休养生息。纷争不止,只会逼得国力衰退,谈何长久之计。”





“我朝欲推行新政,意在与北羌议和,互市开边。”她顿了顿,“此法既可终止边境战乱,又可解百姓困苦。”





“放着稳定边疆、增赋裕国的好事不做,偏要用蛮力。我想你的父兄们不是傻子,能算得过来这笔账。”





“……”





他闻言沉默良久,“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?”





“当然。你若从中牵线搭桥,便是成两国邦交之美谈。届时,你的身份就不只是一个流落在异国他乡的亡命之徒这么简单了。”





纪元瑛朝他走近。





“而是两国之间,互通有无的功臣。”





“你的父汗会感念你的。”





他皱起眉头,仔细盯着纪元瑛脸上的神情,像是在辨别她说的话是真是假。





“你不信我?”





他缓缓垂下眼,在权衡之中反复挣扎琢磨。





直至灯台烛火将熄之际,方才抬起头来,声线喑哑:“……你只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



“一是不忍边疆百姓饱受磨难。”





“二是……”





纪元瑛闭了闭眼。





“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刀。”





“可是我的娣君性子太固执。烈马难驯,她这把刀太钝了,施展不开。”





他若有所思,“所以你想让她……”





“犯错。”





“让她低头的唯一方法,就是犯错。”





六年前的那一战,没能让她脊折神摧。可一个人的心志总是有韧度的,若是慢慢地磨,一定能磨到她成为可驭之器的那一日。





只是她没耐心等那么久,还是要添把火候的好。




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




他看向纪元瑛提步欲走的身影,疾步追了上去:“我可以答应帮你。但是事成之后,你必须放我自由!”





“如你所言,”她头也不回,“我会考虑。”





……





大雨未停。





子夜时分的相国寺分外安静。佛堂内的香烛只供了零星几盏,四下无人,只依稀能听见屋檐落雨声。





纪元瑛走至大-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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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央,静静看着那尊宝相庄严的佛像。
  

  

  
忽而,她心有所感,抬头朝梁上看去。
  

  

  
??立时对上一双惊惧的眼睛。
  

  

  
“……”
  

  

  
她定定看了她一会儿,温声开口道:
  

  

  
“上面风大,你躲在那里做什么?”
  

  

  
紧抱在梁上的那道身影颤了颤,没动。
  

  

  
“你是来换香烛的?”纪元瑛朝她招了招手,“下来吧。本宫只是前来礼佛,不会为难你。”
  

  

  
这话过了许久,才见那身影终是肯缓缓动弹了一瞬。她探出头来,有些犹豫,终是磨磨蹭蹭从梁上爬了下来。
  

  

  
她约莫年纪不大,眉眼尚稚,此时颤颤巍巍站在她身前,眸中的胆寒之色还问散去。
  

  

  
“敢问尼寺法号?”
  

  

  
“……回贵人,”她慌忙跪下,“小僧法号释清。无意冒犯贵人,还求贵人饶恕!”
  

  

  
“尼寺不必惊慌。”
  

  

  
纪元瑛走上前去,将人缓缓拉起。释清低垂着头,不敢抬眼,堪堪稳住了身形,便急忙又行了礼。
  

  

  
“多谢贵人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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