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初见钗黛,整治凤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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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宁荣街北的小院时,日头已斜斜坠向西边。



    贾瑞推门进去,只觉院内静悄悄的。



    他唤来旺财,随口问道:“老太爷去了哪里?”



    旺财忙躬身回道:“回大爷,东府今儿一早便遣了人来,把老太爷请过去帮着料理蓉大爷的丧事了。”



    贾瑞这才想起。



    那贾蓉虽死得极不体面,到底还是宁国府长房长孙、贾氏现任族长之子。



    贾氏在京各房中,凡略有辈分、有些头脸的族人,自然都要过去露面。



    贾代儒虽无官无爵,在族中也不受重视,却终究与贾母同辈,又掌着贾氏族学。



    论起宗族礼法,宁国府也不能将他漏下。



    旺财见他不语。



    又忙道:“老太爷还交代了,说大爷回来后,也该往东府祭拜一番。终究是同族,不可失了礼数。”



    贾瑞闻言,沉吟片刻。



    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秦可卿那张风流婉转、艳若海棠的面庞。



    昨夜天香楼中,时辰仓促,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。



    又怕有人忽然回来,终究只算浅尝辄止。



    如今想来,倒真像猪八戒吃人参果,囫囵吞了下去,尚未来得及细品其中滋味。



    不过宁国府正在办丧事,府内宾客如云,丫鬟婆子来来往往。



    秦可卿又是新寡,身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,眼下自然不是与她私会的时候。



    贾瑞将心思按下。



    对旺财道:“知道了。我换身衣裳,随后便去。”



    说罢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雪白飞鱼服,却忽然改了主意。



    “不必换了。”



    既然要去宁国府,他便穿着这身西厂官服去。



    也好叫那些从前轻贱他、拿他当笑话的贾家主子们睁开眼睛瞧一瞧。



    昨日那个任人揉捏的旁支穷小子。



    如今已经不同了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宁国府,后院偏厅。



    虽因丧事撤去了许多艳丽陈设,却仍不失公侯之家的富贵气象。



    贾代儒与贾母辈分最高,隔着小几相对而坐。



    下首则坐着王熙凤、李纨、迎春、探春、惜春并黛玉、宝钗等一众媳妇姑娘。



    贾蓉毕竟是宁府长房独苗。



    如今猝然横死,且死得那般不明不白。



    贾母身为族中老祖宗,心里也觉晦气堵闷。



    因而一早便带着荣国府众人过来凭吊,又帮着宁府安排丧仪。



    宁国府这边,尤氏要照料“重伤卧床”的贾珍,轻易离不得正院。



    陪在贾母身边的,便只有一身重孝的新寡秦可卿。



    她今日穿一袭素白孝衣,满头珠翠尽除,只以一根白绫束着乌发。



    按理说,新丧丈夫,本该形容憔悴、神色凄苦。



    可她眉宇间虽带着几分淡淡哀容。



    细看之下,脸色竟比往日还要红润些。



    一双秋水美眸雾蒙蒙的,眸底也不见多少悲戚。



    反而隐隐含着一丝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春意。



    那素白孝衣裹着她袅娜丰腴的身段,愈发显得人比花娇,艳中带怜。



    王熙凤坐在不远处,偶尔看她一眼,心中便愈发发虚。



    贾蓉原是奉她之命,去那黑巷里设计整治贾瑞。



    谁知人没害着,自己反倒死了。



    还死得那般腌?难看。



    若细究根由,此事与她实在脱不了干系。



    王熙凤也并非没有怀疑过贾瑞。



    只是这份怀疑,她偏偏不能说出口。



    一旦说破,便得先解释贾蓉深更半夜为何会去堵贾瑞,又是谁在背后授意。



    故而她纵有满腹疑心,也只能将此事死死烂在肚子里,半个字不敢向外吐露。



    正各怀心思间。



    鸳鸯从外头进来,俯身凑到贾母耳边,低低说了几句话。



    贾母听罢,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讶异。



    “竟有这等事?”

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贾代儒。



    笑道:“代儒兄弟,我方才听人说,你那孙儿瑞哥儿今日进了西厂,还授了正七品总旗?”



    “倒真瞧不出来,这孩子竟忽然有了这样的出息。”



    贾代儒闻言一怔。



    “嫂子,这消息怕是传错了吧?瑞儿他……”



    他原本下意识便想说,自己那孙儿不学无术,成日胡混,哪里有本事做什么七品总旗。



    只是当着这一屋子人的面,终究不好张口贬低自家孙儿。



    话到嘴边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


    贾母笑道:“我也是才听外头人禀报,说瑞哥儿带着西厂番役,抄了赖升家小子的赌坊,还把人锁进西厂去了。”



    “想来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


    她顿了顿又道:“横竖瑞哥儿一会儿也该来东府祭拜。等他到了,叫进来让我瞧瞧便是。”



    贾母倒并不如何心疼赖升一家。



    赖家再体面,说到底也是贾家的奴才。



    她更在意的,是贾氏旁支里忽然出了一个西厂总旗。



    那西厂虽凶名在外,到底直通宫禁,背后站着当今圣上与万贵妃。



    若贾瑞果真在其中得势,对贾氏一门未必不是好事。



    厅中众女闻言,也都露出几分惊讶。



    厂卫的名声固然不佳,可正七品总旗毕竟是实打实的官身。



    如今贾家子弟多半只在祖上荫庇里混日子。



    除了贾政尚有实职官位,年轻一辈竟没几个真正在朝中做事的。



    贾瑞这个从前谁也瞧不上的旁支子弟,忽然得了七品官身,倒真有几分出人意料。



    秦可卿早已知道贾瑞进了西厂。



    更知道他颇得西厂督主雨化田看重,连贴身腰牌都给了他。



    因此听见这消息,并不如何吃惊。



    只是听人忽然提起贾瑞二字。



    昨夜天香楼中那巫山云雨的一幕幕便不受控制的浮上心头。



    脸上飞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嫣红,与她这一身素缟孝衣形成了奇异的反差。



    王熙凤却是心头一沉。



    她与贾瑞之间的旧怨实在不小。



    从前贾瑞不过是个无权无势、任人拿捏的旁支穷酸,她自然从未放在眼里。



    可如今对方进了西厂,又成了正七品总旗。



    若当真记恨旧事,要来报复,她也未必能像从前那般轻易应付。



    正思量间,外头一个小丫鬟快步进来禀报。



    “老太太,外头瑞大爷来了。”



    贾代儒尚未来得及开口。



    贾母已笑道:“快请进来。”



    “我倒要瞧瞧,瑞哥儿如今成了什么模样。”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贾瑞原本只打算在前厅灵棚前上炷香,略走个过场便走。



    贾蓉是他亲手打死的。



    如今他还来凭吊,当真也是可笑。



    谁知宁府下人来报,说自家祖父正在后院偏厅,贾母又特意点名要见他。



    他略一沉吟,便随着丫鬟往后院而来。



    帘子掀起。



    贾瑞大步走入厅中。



    只见堂内陈设虽因丧事减了颜色,仍是锦绣辉煌,香气馥郁。



    正中榻上端坐着一位银发老妇。



    虽年事已高,却保养得极好。



    面色红润,精神矍铄,举止间自有一股公侯诰命养出的雍容气度。



    正是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。



    她下首坐着满屋子的莺莺燕燕。



    贾瑞目光先从一身素缟、愈显风流袅娜的秦可卿脸上轻轻掠过。



    二人视线短暂相接。



    秦可卿睫毛一颤,连忙垂下眼去。



    贾瑞亦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,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。



    随后,他的视线便不由落在贾母身侧的两位少女身上。



    左侧那位穿着一件月白流苏夹袄,身量纤细,腰肢不盈一握。



    一张小巧瓜子脸,眉如远山含烟,眸似秋水横波。



    那两弯似蹙非蹙的?烟眉间,天然笼着一层淡淡愁绪。



    清澈眼眸中既有书卷气,又似藏着一种一触即碎的敏感与孤高。



    整个人如同烟雨江南里一枝临水芙蓉。



    清灵、纤弱,又叫人不敢轻慢。



    贾瑞心中微动。



    这般气质容貌,想必便是林黛玉了。



    右边那位年岁略长些。



    穿一袭半新不旧的杏黄裙袄,衣饰并不张扬,却越发衬得肌肤丰润莹白。



    生得面若银盆,眼如水杏,黛眉不画而浓,唇色不点而红。



    身姿丰盈合度,举止端庄安静,仿佛从仕女图中缓缓走下的人物。



    虽面含温婉,却又自有一层叫人难以轻易亲近的矜持分寸。



    正是那“任是无情也动人”的薛宝钗。



    黛玉清灵,宝钗端艳。



    再加上一旁素衣含孝、风流袅娜的秦可卿。



    三人春兰秋菊,各擅胜场。



    便是迎春、探春、惜春等人同样青春明丽。



    只是坐在这三人身侧,便被分去了几分光彩。



    贾瑞打量众女之时,厅中姑娘们也都在悄悄看他。



    方才听闻贾瑞做了西厂总旗。



    众人原以为他既投身厂卫,多半是个神情阴鸷、面目可憎的鹰犬人物。



    谁知真人进来,却与传闻大不相同。



    只见他身形颀长,肩背挺拔。



    一袭雪白金边飞鱼服穿在身上,愈发衬得腰身利落。



    剑眉斜飞,目若朗星,鼻梁挺直。



    唇角虽不常带笑,眉宇间却有一股少年人少见的锋锐与自信。



    腰间悬着西厂铁牌,行走间衣袂微动。



    整个人既有几分世家子弟的俊雅,又透着一种见过血的英武凌厉。



    哪里还有半点传闻中轻浮猥琐的模样?



    便是王熙凤看了,也不由暗自纳罕。



    “真是奇了。”



    “这厮从前分明一副缩头缩脑、叫人瞧不上眼的猥琐模样。怎的才几日不见,竟像换了一个人?”



    她心思一转,见贾瑞入门后目光在众女身上掠过。



    便用帕子掩唇笑道:“哎哟,我说瑞大爷一进来,怎么只顾着瞧咱们屋里的姑娘,连老祖宗都忘了。”



    “莫不是一时看花了眼,连请安也不会了?”



    这话说得又酸又刻薄。



    厅中姑娘们听见,脸上多少都有些不自在。



    黛玉微微垂眸,宝钗则端起茶盏,似未听见。



    探春蹙了蹙眉,心中暗觉凤姐儿今日这话有些过了。



    贾瑞缓缓转头,看向王熙凤。



    只见她一身彩绣辉煌,凤眼含威,粉面带春,身段成熟丰润,果真有神妃仙子般的艳丽。



    只是这艳丽皮囊之下,却藏着一副狠辣心肠。



    原身险些便死在她的算计之中。



    贾瑞既承袭了原身,这番因果自也不会忘记。

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理会王熙凤,只先向贾代儒躬身行了一礼。



    “孙儿见过爷爷。”



    而后才转向贾母,略一拱手。



    “族孙贾瑞,给老太太请安。”



    贾母身为贾氏一族如今辈分最高、威望最重之人,又是一品国公诰命。



    以贾瑞如今的身份,维持面上礼数仍有必要。



    贾母上下细细打量他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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