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崔氏兵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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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皇宫回来,已近黎明。



    陆悬鱼没有回永宁坊,而是直接去了城东大营。崔钰跟在他身后,依旧面无表情,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


    营门处的哨兵远远看见来人,厉声喝道:“站住!何人夜闯军营?”



    陆悬鱼从怀里摸出银牌,高高举起。



    “赈灾副使陆悬鱼,有急事见石校尉。”



    哨兵看清银牌,连忙开门。



    石虎的营帐里还亮着灯。陆悬鱼掀开帐帘走进去,石虎正坐在案前,对着邺城的地图发愣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那张刀疤脸忽明忽暗。看见他来,连忙站起身。



    “陆大人,这么晚了……”



    陆悬鱼摆摆手,在案边坐下,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


    石虎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

    “皇上让咱们再忍忍?或者逼他们?”



    陆悬鱼点点头。



    石虎看着地图,粗大的手指在邺城的位置上点了点。



    “可咱们不能干等着。得提前准备。”



    陆悬鱼点点头。



    “我来找你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

    他指着地图上的皇宫位置,又指了指城东大营的位置。



    “从大营到皇宫,二十里地。若遇急事,步兵需要半个时辰,骑兵一刻钟。这点时间,够叛军攻破宫门了。”



    石虎点点头。



    “所以咱们得提前派人进城,藏在皇宫附近。一旦出事,能立刻接应。”



    陆悬鱼看着他。



    “你有多少人能用?”



    石虎想了想,道。



    “精兵一千。都是练了三个月的老兵,能打能拼,听令行事。”



    陆悬鱼点点头。



    “分批进城,不能引人注意。兵器也得想办法运进去。”



    石虎咧嘴笑了,那笑容在那张刀疤脸上显得格外狰狞。



    “这个容易。每天进城卖菜的、送柴的、走亲戚的,多的是。让他们换上便装,混进去就行。兵器藏在柴火里、菜筐里,同守卫意思意思,应该不会查。”



    陆悬鱼点点头。



    “你安排。”



    石虎站起身,走到帐外,冲值守的士兵喊了一声。



    “张横!石头!二牛!过来!”



    片刻后,三个汉子走进帐中。



    张横依旧瘦削,一双眼睛精光四射,像夜里的猫。石头膀大腰圆,一脸憨厚,可那双眼睛却透着沉稳。二牛矮矮壮壮,沉默寡言,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。



    石虎指着地图,开始布置任务。



    “张横,你带三百人,分批进城,藏在皇宫东侧的几条巷子里。那地方有一片废弃的民房,可以藏人。兵器藏在柴火垛里,人扮成卖菜的、卖炭的,等信号。”



    张横点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遍,像是在默默记路。



    “石头,你带三百人,藏在皇宫西侧。那边有个集市,鱼目混杂,白天人多,晚上热闹。你们夜混藏进去,白天别露头。兵器藏在墙根底下,用干草盖着。”



    石头应了一声,瓮声瓮气地说。



    “记住了。”



    “二牛,你带四百人,藏在皇宫南门附近。那边有几条巷子,我有熟人,四通八达,进可攻,退可守。兵器藏在巷子深处的破屋里,人分散住,别扎堆。”



    二牛点点头,依旧沉默。



    石虎布置完,看着陆悬鱼。



    “陆大人,您看行吗?”



    陆悬鱼看着地图,目光从那几条巷子上缓缓扫过,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行。让他们分批走,别扎堆。看情况,听号令,提前全部到位。”



    石虎应了一声,冲那三人挥了挥手。



    三人领命而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
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城东大营进入了临战状态。



    每天天不亮,校场上就响起喊杀声。长枪手练刺,刀盾手练劈,弓手练射,骑兵练冲阵。石虎站在点将台上,嗓门洪亮,骂声震天。



    “刺!收!刺!收!稳住下盘!腰挺直!没吃饭吗?”



    那些汉子一个个汗流浃背,热气从身上冒出来,在寒风中蒸腾成白雾。可没有人偷懒,没有人叫苦,眼神里透着狠劲。他们都是流民,都是死过一次的人,知道活着不易,更知道这一战意味着什么。



    中午时分,一队队人换上便装,分批离开大营。有的推着独轮车,车上装着柴火,柴火里藏着刀枪;有的挑着担子,担子里放着蔬菜,蔬菜底下压着弩箭;有的三五成群,像是走亲戚的百姓,怀里揣着短刃。



    石虎站在营门口,一个一个叮嘱。



    “记住了,藏在巷子里,别出来。等信号。什么信号?看见皇宫方向冒烟,就是信号。”



    那些人点点头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

    晚上,陆悬鱼和石虎对着地图,一遍一遍推演。



    “如果交战,叛军会从哪里来?”石虎问。



    陆悬鱼指着地图上的崔家坞堡。



    “有情报,崔家预计有私兵三千,可能从东边来。卢家、王家、郑家,怀疑各有私兵千人,可能会从北边、西边、南边来。合围之势。”



    石虎点点头,手指在地图上划动。



    “咱们的人呢?”



    陆悬鱼指了指皇宫周围的几条巷子。



    “一千人藏在宫里周围。一旦打起来,他们能拖住叛军一阵。”



    石虎看着地图,沉默了一会儿。



    “万一叛军先动手,咱们的人能撑多久?”



    陆悬鱼想了想。



    “半个时辰。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


    石虎点点头。



    “够了。半个时辰,我能带人杀到宫门口。”



    正月十二,夜。



    崔家坞堡深处,一间密室。



    崔清玄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幅邺城地图。他穿着一身劲装,腰间悬着长剑,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,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焦虑。他才二十出头,从小锦衣玉食,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场,可他却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。

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,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。



    “卢家那边怎么说?”



    第一个黑衣人摇摇头。



    “卢家说,没人参与。卢循说,他们卢家世代读书,不习武事,只能出点钱粮。”



    崔清玄脸色一沉。



    “卢循那老匹夫,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



    黑衣人道。



    “卢家说,怕事情败露,牵连太广。只肯出五百,而且必须打崔家的旗号,也不能用卢家本族的人。”



    崔清玄咬着牙,又问。



    “王家呢?”



    第二个黑衣人低声道。



    “王家也差不多。王导说,可以借兵八百,但不派王家人。他还说,若崔公子事成,他自然拥戴;若……他什么都不知道。那老狐狸,话里话外都是等着看热闹。”



    崔清玄狠狠一拍桌子,茶碗跳了起来,茶水溅了一桌。



    “老狐狸!”



    他又看向第三个黑衣人。



    “郑家呢?”



    第三个黑衣人道。



    “郑家也借兵五百。郑浑说,他愿意帮忙,但也不能明着来。他让咱们派人去他的盐场领人,换上崔家的衣服。他那边盐场人多,调几百人出来不显眼。”



    崔清玄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

    “三家加起来,才一千三百。加上咱们自家的三千,不足五千。”



    他睁开眼,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


    “够了。皇宫里的禁军,有一半是咱们的人。里应外合,胜算不小。”

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

    “成败在此一举。”



    太原王氏府邸。



    王导坐在书房里,手里捧着一卷《孙子兵法》,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。案上的茶已经凉了,他也不喝,只是盯着书页发呆。

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,管家躬身进来。



    “老爷,崔家的人走了。”



    王导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

    管家小心翼翼地问。



    “老爷,咱们真的只借兵八百?万一崔家赢了……”



    王导放下书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淡淡的,却让管家后背发凉。



    “赢了?赢什么?”



    管家不敢说话。



    王导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月光下,王府的屋脊层层叠叠,像一座沉默的城池。



    “崔清玄那个毛头小子,以为打仗是儿戏?卢家、郑家那些老狐狸,哪个不是等着看热闹?他们借兵,却不派人,不就是等着坐收渔利吗?”



    他冷笑一声。



    “让他们去打吧。打完了,不论谁赢,都会元气大伤。那时候,才是咱们出手的时候。”



    管家恍然大悟。



    “老爷高明。”



    王导摆摆手。



    “下去吧。让人盯紧城里的动静。有什么消息,随时报我。”



    管家应声退下。



    王导站在窗前,嘴角微微上扬。



    正月十三,午后。



    陆悬鱼正在永宁坊的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,忽然胸口一热。



    大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。



    “老板,不对。”



    陆悬鱼一愣。



    “什么不对?”



    大钱沉默了一会儿,说。



    “我感觉到了杀气。不是一般的杀气,是那种……那种铺天盖地的。从东边来,从西边来,从四面八方来。”



    陆悬鱼心里一紧。

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


    大钱道。



    “两天之内。正月十五,元宵夜。”



    陆悬鱼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雪花又开始飘落,一片一片,无声无息。

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调动体内的金色丝线。那些丝线像蛛网一样,从胸口向四面八方延伸,连接着邺城的每一个角落,连接着每一个生灵的气运。

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。



    东边的崔家坞堡,气运如火,熊熊燃烧。那是杀意,那是战意,那是即将爆发的火山。



    西边的卢家书院,气运如水,暗流涌动。那是观望,那是等待,那是躲在暗处的眼睛。



    南边的郑家盐场,气运如土,厚重压抑。那是积蓄,那是隐忍,那是随时会喷发的岩浆。



    北边的王家别院,气运如雾,飘忽不定。那是算计,那是谋划,那是躲在幕后的手。



    他睁开眼,目光里闪过一丝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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