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第6章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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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终于割开绳索的阿靖提刀急匆匆赶来,迎面看到那个肩宽腿长的男人抱着自家娘子,正大步往这边走。



    她眼睛一瞪,刚要发难,就听萧决抬起下颌,道:



    “你,去前面路口左转那家车坊,不要马车,牛车更稳,去赁一辆牛车来,再让老板垫子铺厚实些……带钱了吗?钱袋在我腰上,自己拿,动作快点,别傻站着。”



    阿靖的目光带着几分不信任。



    这人看着邪性,不像什么好人。



    她想说什么,然而见兰莳微微颔首,算是默许,阿靖只好迟疑着拿了钱袋,一步三回头地往车坊去了。



    萧决问:“真不去医馆?”



    “不用,”兰莳睫羽微动,答得果断,“我粗通医术,家中也有医师,不劳中郎将费事了。”



    萧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并未纠缠这个话题。



    “你确定那位郁世子给你下的是‘天仙醉’?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是想要你,更像是想要你的命呢?”



    天仙醉是秦楼楚馆里传出来的玩意儿,服下后体热情动,形同醉酒。



    但绝不会像她这样,脸色青白,气若游丝,简直快断气。



    兰莳道:“……我自幼体弱多病,受不住药力,让中郎将见笑了。”



    “哦?有多体弱?”萧决弯唇,“拇、食、中三指都有一层茧的这种体弱吗?”



    这是方才她手指搭在他脖颈上时感觉到的。



    兰莳缓缓睁眼。



    习弓者三指拉弦,指腹的茧是常年累月练习的见证,兰莳已经快忘了挽弓射箭的感觉,但手上残留的茧还记得。



    “体弱不妨碍学琴,中郎将若有雅兴,待我康复,随时可奏。”



    萧决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,懒懒道:



    “还是算了,我喜欢俗的,太雅的拿腔作调,听不惯。”



    他似是话里有话,兰莳只当没听懂,又闭上眼。



    腰腹有力的人走路极稳,除了手臂,上身几乎不动,经过一晚的奔波逃命,这样的平稳令兰莳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。



    这一松,竟让她有些昏昏欲睡。



    怀里分量忽而沉了一点。



    萧决低头,发现刚刚还跟他曲意应付的人,已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。



    还挺不客气的。



    是真不怕他对她做点什么啊?



    又忽而瞧见她全无血色的唇,萧决唇边的冷笑淡了几分。



    那个郁世子,从前打过几次照面,瞧着人模人样,没想到背地里也是个人面兽心的货色。



    他们到扬州也才三个月吧。



    萧家人忙着替他们打地盘,他忙着抢女人,够可以的。



    但似乎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。



    郁世子看上去不是色令智昏的蠢货,他不会不知道跟他父亲对着干的风险。



    为了一个认识最多不超过三个月的女人……



    萧决斜睨着怀里的这张脸。



    从他的角度,只能看到浓而卷的睫毛,和一截雪白的下颌尖。



    即便睡着了,她也微蹙着眉尖,倦怠又纤弱,眼角眉梢全无一点做作的风情媚态,却又可以轻易激起一个男人强烈而澎湃的保护欲。



    呵。



    倒不需要旁人自作多情,她可太会保护自己了。



    不远处,阿靖已经赁好了车,打起帘子。



    萧决刚钻进去把人放下,胳膊上就传来一道母牛般的力气,将他拽了出去。



    阿靖将钱袋扔还给他,分外警惕地挡在兰莳身前。



    “多谢,剩下的就不劳您操心了,我自会送娘子回家。”



    这主仆二人真是把人用完就扔啊?



    萧决气得发笑。



    他道:“客气什么,马上就要成婚了,岂有不送未婚妻一程的道理?”



    说完不等阿靖拒绝,便一把将阿靖推进去,驾车上路了。



    -



    兰莳陷入了一个沉沉的睡梦中。



    这一次,梦里没有那些血色弥漫的未来。



    只有灞桥的柳树,骊山的夕阳,三月的长安太学春风和煦,那株千年棠树开得如云似霞。



    “兰卿,你真的要做官了,真好,真好。”



    树下,少女将那枚铜印郑重交还给她,落下欣喜的泪。



    “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,比我阿父还厉害,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官,侍郎,郡守,州牧,九卿,三公,你要一步一步,站得比他们都高,我……”



    她在泪光中赧然轻笑。



    “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天光大盛。



    兰莳在熟悉的帷帐内睁开眼。



    这一觉睡得太沉,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,垂发散髻的兰莳呆坐榻上,缓了许久。



    她已经很久没梦见她了。



    兰莳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女孩们吵闹的声音。



    “??李沉鱼你不要太过分!这药是我守在炉边给娘子熬的,凭什么你端进去,又不想出力又想邀功是吧!”



    这是玉鹊的声音。



    “我……只是看你倒好了药又不端进去,怕药凉了伤药性而已,什么邀功,哼,你说话好难听,等娘子醒了,我定要告你一状!”



    这是沉鱼的声音。



    “沉鱼,你就别惦记告状了,要不是你到处晃荡你那双爪子,娘子会被子慎公子发现吗,我看,你还是乖觉些,想想怎么跟娘子道歉吧。”



    这是锦书的声音。



    沉鱼:“阿靖!连锦书都欺负我!她说我的手是爪子!你说句话啊!”



    ……屋顶都快被她们吵翻了。



    好在兰莳已经习惯,她抬手敲了敲榻边的云板,外面的吵闹声顿时一停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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