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第2章 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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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莫一刻钟,米粥香味与烤土豆的香味刺破灶房里那股馊臭,二者隐隐有一较高下的意思。
裴双月鼻尖皱了皱,倒不是嫌弃,只是被这两股浓烈味道刺激得头疼。
听到灶台里的咕嘟声,她去掀锅盖,白腾腾的雾气扑面,黄澄澄的米粥最上层是泛着油亮的米皮子。
她偏头看向流民夫君,应当是饿急了,那双眼睛矜持地往锅里瞟了好几回,她提醒:“要晾一下。”
萧让?丹凤眼稍抬,往她脸上扫过,冷清平静,少了些许死寂和敌意,喉咙溢出一声:“嗯。”
大抵是饿急了,在食物面前,再尊贵神秘的人的乱七八糟想法都会往后搁。
不知道天潢贵胄们对食物什么模样,兴许一辈子都没有饿过。
饥饿是穷苦百姓的烦恼。
裴双月握住木棍,扒拉出烤熟的土豆,上边一层焦黑,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金黄色沙瓤,滚烫得令人拿不住。
她执木棍的手腕翻转,木棍抵住土豆,迅速抬起,稳当弹射到灶台锅边。
这动作引得安静又神秘的夫君瞧她两眼,她不知道他会想什么,若是他能觉察出她功夫不错,放弃逃跑的念头,与她安生生孩子才好。
她再次蹲下,拨弄灰盖在炭上,以保证炭火阴燃不灭,做下顿饭时省下点火的功夫。
裴双月取来一只干净白瓷碗,取勺,贴着锅底舀出浓稠带米粒的两大勺,又添上些米汤,总共有大半碗:“你先喝,喝完沐浴。”
萧让?低声道了谢,接过那只海碗,慢条斯理又大口地捧碗嚼着米粥。
瞧着像是将教养刻在了骨子里,不知道为何会沦落成流民。
她按捺住心头的好奇,琢磨起他身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养好,什么时候能同她生下孩子。
萧让?捧着的那碗米粥见了底,碗底剩几粒煮开的粟米花,黄澄澄的,在仅剩的半点汁水中绽开。
他抬起头,凤眸多了几分温柔:“方便递与我一双箸吗?”
裴双月看他怪异得很,从竹笼子里取了一双干净竹箸,递给他,她脑海中猝不及防闪过一副画面:
一只羊,一只温顺跪在砍骨刀下的羊。
羊的眼睛无神,空洞,虚假。
他那双眼睛和羊没什么区别,总之不真。
裴双月这时信了皂吏的话,他是个刺头,能咬掉人耳朵的刺头,这样的人擅长蛰伏隐忍,趁对方不注意时便会捅刀。
她开始担心,该如何与硬骨头的他顺利生孩子。
裴双月盯着他喝完米粥,将一粒米一滴汤不剩的白瓷碗搁在案板旁,竹箸并在一起,整齐摆在碗边,去剥那颗不大的烤土豆。
他吃相漂亮又克制,从动作看,完全不像是饿久了,不像是缺这一口食物。
盯着新婚夫君吃过饭,裴双月给他另起一个灶子烧水,将他带回堂屋,取来她洗脚的旧木盆,用得太久,边沿已经磨得发亮,又翻出一块干净的旧毛巾,让他凑合着洗。
裴双月估摸着时间,在屋檐下等着夫君洗干净露出真容。
倚着墙壁,看漫天飞雪,她想起她那夫君没有换洗的衣裳,身上又有伤,惹了风寒他难熬她也得多花药钱,于是开了大门出去买衣裳。
大门落锁后,堂屋的水声渐渐停了,泥条落在大木盆里,泛起不轻不重的涟漪。
萧让?拨弄两下黑脏的水,白净干瘦的指尖弹了弹木盆边缘。
光影打在他半边脸上,苍白胜雪的肌肤与优越的隽容半垂,他看着水面上模糊的倒影,薄唇勾出讥讽的弧度。
他压低的语气憎恨。
“粗鄙。”
“贫贱。”
“该死。”
“都该死。”
他攥住大木盆的边缘,极力控制住隽朗扭曲的表情,舒缓着呼吸,一点点拨弄水,一点点拨撩到伤痕累累的身躯上,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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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力搓去颠沛到平安城这一路的脏泥。
清洗时,他再度恢复沉默,只是眼中迸发的恨意愈发浓烈。
他恨遭遇的一切,他是龙椅上的傀儡帝王,是严氏权臣派系困了七年的“暴君”。
天下百姓皆知萧氏暴君,知严氏贤臣。
可没人知道暴君名讳,诏令也从不写他的年号,大绥的政令也由不得他做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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