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三方博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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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回殿下,”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,“户部左侍郎郭巩,因病告假。”



    “告病?”



    “说是……心口疼。”



    朱由检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


    心口疼?恐怕不是心口疼,而是不想来面对这个烂摊子。



    “传本王的话,让户部尚书毕自严即刻来见。不管他有什么病,爬也给我爬来。”
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
    来宗道和薛国观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



    这位即将登基的信王,脾气似乎比天启皇帝更硬。



    ---



    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半个时辰后赶到了。



    他不是爬来的,而是真的被人架着来的。这位老尚书今年已经六十七岁,腿脚不便,走路都要人扶着。



    “臣……户部尚书毕自严……参见殿下。”



    朱由检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双腿,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。



    “毕老尚书请起。来人,赐座。”



    毕自严坐下之后,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。



    “殿下召臣,是为了陵寝的事吧?”



    “你知道?”



    “薛国观跟臣提过。”毕自严苦笑了一声,“三十万两,臣……拿不出来。”



    “国库真的只有八万两?”



    “殿下面前,臣不敢说谎。”毕自严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账册,双手呈上,“这是今年秋税入库的数目。江南应缴税粮二百三十万石,实际入库的不到一百万石。浙江更离谱,应缴一百八十万石,入库的只有七十万石。”



    朱由检翻着账册,越看脸色越冷。



    “拖欠的税粮呢?”



    “追缴了三年,纹丝不动。”毕自严叹了口气,“催得急了,地方官就告病辞职。再催,就有刁***民围攻县衙。巡抚怕闹出民变,只能不了了之。”



    朱由检合上账册。



    “朕知道了。”



    他用了“朕”。



    毕自严的腰板微微一挺。这是新君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“朕”。



    “毕老尚书,”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毕自严的心上,“这些拖欠的税粮,朕会收回来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

    “现在朕要问你??这三十万两的陵寝费用,从哪里来?”



    毕自严张了张嘴,最后苦笑了一声:“臣……只能先从内帑借。”



    “内帑有多少?”

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毕自严犹豫了一下,“臣不清楚。内帑由司礼监掌管,臣无权过问。”



    朱由检看向了曹化淳。



    曹化淳躬身道:“殿下,内帑的账册在……魏忠贤手里。”



    “传他过来。”



    魏忠贤赶到的时候,正厅里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。



    他跪下行礼,额头上包扎的布条又渗出了一点血色。



    “老奴参见殿下。”

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朕要问你一件事。”



    “殿下请问。”



    “内帑还有多少银子?”



    魏忠贤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


    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。内帑是皇帝的私库,按规矩,任何人不得过问。但天启皇帝好享乐,花钱如流水,内帑的账目一直是个糊涂账。



    “回殿下,”魏忠贤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内帑的存银……大约有二十万两。”



    “大约?”

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二十万三千两。”



    朱由检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

    “魏伴伴,朕再问你一次。到底有多少?”



    魏忠贤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


    “说实话。”



    魏忠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


    “殿下!老奴……老奴有罪!”



    “说。”



    “内帑的银子……被……被老奴挪用了一部分。”



    “多少?”



    “八万两。”



    朱由检沉默了片刻。



    “用到哪里去了?”



    “修缮忠贤祠。”魏忠贤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还有……还有给贵妃娘娘祝寿……”



    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

    他知道魏忠贤贪污。历史上的魏忠贤,富可敌国,家产被抄时折合白银数百万两。但此刻听到这个数字,他还是觉得胸口发闷。



    八万两。够给辽东将士发三个月的军饷。够赈济十个县的灾民。



    却被用来修了一座没有用的祠堂。



    “魏伴伴,”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笔钱,从哪里借来的,还给朕还到哪里去。”

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


    “三天之内,朕要看到八万两银子回到内帑的账上。”



    魏忠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老奴……遵旨。”



    “还有,”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,“朕知道你这些年攒下了不少家当。朕不要你全部吐出来??朕还要用你。但有些事,你要心里有数。”



    “你替先帝做过的那些事,朕可以不追究。但以后,每一笔账,朕都要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

    “否则??”

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。



    魏忠贤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


    “老奴……明白。”



    ---



    魏忠贤离开后,曹化淳轻声问道:“殿下,您相信他会老实交代吗?”



    “当然不信。”朱由检冷笑了一声,“他贪了至少两百万两,八万两只是九牛一毛。”



    “那殿下为何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朕是在告诉他,朕不是皇兄。”朱由检端起茶杯,“先帝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朕不会。想要在朕手底下活着,就得按朕的规矩来。”



    他啜了一口茶。



    “他会明白的。如果他够聪明的话。”



    ---



    魏忠贤确实够聪明。



    回到司礼监之后,他一连发了几道命令。



    第一道:将内帑账册全部重新整理,每一笔开支都要有据可查。



    第二道:将忠贤祠的工程立刻停工,能退回的款项全部退回。



    第三道:让心腹连夜去通州,将那里的几处私宅秘密变卖。



    做完这些之后,他一个人坐在幽暗的值房里,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


    “九千岁,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客夫人来了。”



    魏忠贤抬起头。



    客氏走了进来。



    她是天启皇帝的乳母,也是魏忠贤在宫中最重要的盟友。天启在位时,她的权势甚至超过了许多后妃。



    但此刻,她的脸上一片苍白。



    “忠贤,”客氏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新君他……不会杀我们吧?”



    魏忠贤沉默了许久。



    “夫人,”他开口了,声音有些嘶哑,“天启爷在的时候,咱们得罪了太多人。如今靠山倒了,那些人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。”

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

    “只有一条路。”魏忠贤盯着跳动的烛火,“把命卖给新君。”



    客氏愣住了。

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新君不想杀我。至少现在不想。”魏忠贤的声音很低,“因为他还要用我。满朝文武,除了我,没人能帮他压住江南那些刺头。”

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

    “但这是饮鸩止渴。等新君坐稳了江山,第一个要杀的人,就是我。”



    “那你还……”



    “因为我没得选。”魏忠贤苦笑了一声,“不替他卖命,我现在就得死。替他卖命,至少还能多活几年。”

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

    “这几年,我得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。得让他觉得,杀了我,比留着我的代价更大。”



    客氏沉默了很久。



    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去宫里。”魏忠贤转过身,“张皇后那边,还有几位太妃,都需要人伺候。夫人在宫里待了二十年,知道该怎么说话、怎么做事。你做得越多,新君就越不好动你。”



    客氏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去查一查,先帝到底是怎么落水的。”



    客氏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
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魏忠贤打断了她,“只是觉得,八月天,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水里?查清楚之前,不要声张。这件事,可能关系着很多人的脑袋。”



    ---



    与此同时,京城南城,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。



    两个人正在对坐饮酒。



    其中一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所修。另一个穿着便服,看不清面容。



    “魏忠贤还活着。”杨所修放下酒杯,“咱们的人都弹劾了,信王一句话就挡了回去。”



    “意料之中。”对面的人声音很平静,“新君不傻,他知道杀了魏忠贤,自己就成了东林党的傀儡。他需要一条狗来平衡朝局。”

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魏忠贤继续嚣张?”



    “急什么。”那人端起酒杯,“新君还没登基呢。二十一天,足够发生很多事。”



    杨所修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

    “魏忠贤最怕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怕死?”



    “不。”那人摇了摇头,“他最怕的是,新君不信任他。”



    他啜了一口酒。



    “如果让新君知道,魏忠贤在天启爷的落水案里……不干净。你觉得,新君还会保他吗?”



    杨所修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

    “你有证据?”

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那人笑了笑,“但有时候,要杀人,不需要证据。只需要一点疑心。”



    他放下酒杯。



    “崇祯皇帝,你知道吗?这位新君最大的弱点,就是多疑。咱们只要让他对魏忠贤生出一丝怀疑,他自己就会把那条老狗宰了。”



    杨所修沉默了片刻,然后举起了酒杯。



    “那咱们,就给他种下这颗种子。”



    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

    在夜色中,这声音听起来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

    (第三章 完)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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