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敦刻尔克的消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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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场上打赢,是另一种战斗。我选后者。”



    “你在赌博。”丘吉尔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。“你在赌希特勒会去打苏联。如果他不打呢?”



    “您也在赌博。”哈利法克斯说。“您在赌美国会来救我们。您等着罗斯福打破孤立主义,等着美国人民愿意为欧洲流血。如果他们不会呢?”

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

    张伯伦摘下眼镜,慢慢地擦着镜片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

    格林伍德的双手已经攥得发白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电报上。他的嘴唇在微微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数字??也许是在重新计算英国的黄金储备,也许是在算美国援助的可能时间,也许是在算英国还能撑多久。没有人知道他算出了什么。但他没有反驳哈利法克斯。他没有站起来说“你在胡说”。他只是沉默,双手攥得越来越紧。



    艾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节奏不规律,但没有人注意到。他的脑子里在重复哈利法克斯的那句话??“您也在赌博。您在赌美国会来救我们。”



    “美国会来的。”丘吉尔说。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肯定了。有一丝犹豫,一丝不确定。他听出了自己声音里的犹豫,马上又补了一句:“我坚信。”



    “您坚信。”哈利法克斯没有讽刺,只是重复了这两个字。“一九四?年五月,您坚信美国会来。您知道美国人民的民调吗?盖洛普民调的数据,百分之八十的人反对参战。百分之八十。不是一半,不是三分之二,是百分之八十。罗斯福不敢跟民意对着干。他不会为了我们,牺牲他的政治生命。他不是丘吉尔??他不需要在历史上留下一个‘永不屈服’的名字。他只需要连任。”



    丘吉尔没有回答。



    他把雪茄摁进烟灰缸,站起来。他的动作很猛,椅子向后滑了半寸,木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。



    “哈利法克斯,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,“我同意撤退。你也同意撤退。我们在这个房间里说的一切??都只在这个房间里。”

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


    “这个国家的民众正在被轰炸。我们的士兵正在海滩上等死。他们不需要知道我们在这里争什么。他们只需要知道??我们团结。任何关于分歧的消息,都不能传出去。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这个国家。”



    他拿起文件夹。



    “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。”



    他大步走出了会议室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
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

    张伯伦摘下眼镜,慢慢地擦着镜片。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亚历山大重新点了一支烟,吸了一口,呛得咳嗽了几声。



    格林伍德松开了交叉的双手。他的指节上还留着发白的痕迹。他看着自己的手指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双手放回了膝盖上。



    艾登没有动。他坐在座位上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电报上。他的脑子里还在重复哈利法克斯的那句话??“您也在赌博。您在赌美国会来救我们。”



    张伯伦第一个站起来。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经过哈利法克斯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停留了一秒多钟,然后移开。那只手很轻,像是一片落叶。



    “小心点,子爵。”张伯伦的声音很轻。“丘吉尔不是个健忘的人。”
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

    张伯伦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议室。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,很老。拐杖敲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

    格林伍德也站了起来。他看了哈利法克斯一眼,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出去。



    艾登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。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

    “子爵。”



    “嗯?”



    “您说的那些话??关于美国的民调,关于罗斯福不敢冒险??是真的吗?”

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

    艾登沉默了一会儿。



    “我会去查的。”



    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

    会议室里只剩下哈利法克斯一个人。



    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,喝了一口。苦的。咖啡在舌根留下一层涩涩的味道。他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,看着墙上那幅地图。红色的小旗像一片正在蔓延的血迹。黑色的小旗还在不断增加,从阿登森林一路向西,像是永远不会停止。



    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和丘吉尔之间的裂痕,很难弥合了。



    但他也知道,他没有越界。他在内阁会议上说了该说的话,用了该用的方式。他没有在公开场合质疑首相,没有在议会拆台,没有违反集体责任。他只是在一个只有十个人能进入的房间里,表达了他对一个关键问题的不同看法。



    这是他的权利。也是他的责任。



    他站起来,拿起文件夹,走向门口。



    走廊里,李在等他。



    “子爵,车备好了。”

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

    他走出会议室,走进那条长长的走廊。走廊两侧挂着历任首相的肖像,从罗伯特?沃波尔到拉姆齐?麦克唐纳。每一幅画都庄严肃穆,画中人穿着华服,戴着假发或系着领结,目光朝前,像在俯视每一个经过的人。



    墙上的画像到张伯伦就为止了。再往前,是一个空白的画框。



    哈利法克斯在那个空白框前停了一瞬。

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。门外,是伦敦灰蒙蒙的天空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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