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焚风效应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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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p;白浪静静望着她的眉眼,沉默几秒,终究还是轻轻点头。
“我就知道浪浪最懂事了。今天弟弟打碎了碗,但看在你表现那么好的份上,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,我们就不打你了。你看,妈妈是不是很好啊,一直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王丽丽嘴角两边勾起同样弧度,像是笑僵了似得。
白浪目光落在她微微外凸的下巴假体上,再度默然点头。
王丽丽心满意足地直起身,牵起白琅的小手:“琅仔,我们去旁边玩,让你哥哥休息一会儿,待会就吃饭了。”
母子二人转身走进卧室,房门闭合。
客厅瞬间陷入死寂,老旧木家具轻微的开裂声都清晰可闻。
白浪原本扬起的笑容,瞬间拉下。
他心里清楚。什么多好,什么为他着想,全都是假的。
王丽丽不是温柔的人,她不过是夫妻唱红白脸的其中红脸而已。
在他六岁、弟弟出生第四年,无意间从亲戚漏风的嘴里得知了自己是买来的身份。
也知道,这家人本来想在弟弟出生后就把他丢了的。
但有亲戚提议留他到成年。
现在半兽人血库紧张,而狼种以强健的体魄出名。不如把他养好了,将来他们家有谁出现意外,他会心甘情愿地付出,不用再另外购买血包。
自此,他从一个“人”,成了他们家独有的“工具”。
为了防止他逃走,也不想再多支出一分学费,小学二年级之后,夫妻就给他办了休学。
当年的说辞,他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们都是为你好啊,你现在又说不了话。真要上学不得去特殊学校,那边都关着神经病,你到时候被欺负了怎么办?”
“现在学习没用的呀。你那堂哥不就是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,现在不就是小老板吗?”
……
说着“学习无用”的夫妻,哪怕在逃欠债,哪怕在这片平民窟,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亲生儿子去上学。
白浪早就发现了,但他没法戳穿这些人。
因为他们也确确实实对他好过,养他到现在,会给他买新的衣服,会为他做饭,会在过年的时候喊他一起放烟花。
他没法完全地爱他们,也无法完全地恨他们,更没有办法承认惺惺作态的他们是好父母。
他没办法反抗,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。
方才王丽丽触碰过的脸颊泛起一阵生理性不适,酸水不断上涌。
白浪踉跄扑到马桶边,止不住地干呕眩晕,一直吐到快吃饭了,才有人发现他的不对。
王丽丽端来一杯温水,假意问候两句,确认不用送医花钱,当即放下心来:“我说咱们浪浪身子骨结实,去医院反倒破坏自身免疫力,在家躺一晚就能好转。”
白浪强压下喉间的恶心,点头道谢。
屋内立刻传来白琅的喊声,催着王丽丽快点烧菜。
饭菜的香味飘满整家客厅,白浪没有胃口吃饭,大家也不催他,自顾自吃晚饭。
到了晚上,客厅的空调关了,陷入一片阴冷。
白浪蜷缩在沙发被窝里,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漩涡,眼皮越来越沉,终究缓缓闭上了眼。
翌日,他是被暴怒的吼声硬生生拽醒的。
朦胧间听见白志伟咆哮不休:“见鬼了!家里钱怎么平白少了?我明明把一百块压在桌面上了!”
紧跟着“啪”一声重拍桌面的脆响,白浪惺忪着双眼缓缓睁开,茫然四顾。
白志伟瞥见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白浪,积压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,大步冲上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落在地。
攥紧扫把,目眦欲裂:“是不是你偷拿了?你个死玩意儿现在开始偷钱了?!”
白浪骤然清醒,慌忙抬手飞快比划手势,急着辩解。
【我没有!真不是我!】
“不是你还能是谁?难道是你妈吗?难道是白琅吗?”
白浪心知肚明,其实就是白琅。
他们每次去外头买东西,白琅都会把东西偷偷塞进包里,再暗戳戳地带出店里。
白浪几次想要告诉他们白琅好像偷东西有瘾了。
夫妻俩完全不听,以为他是嫉妒白琅所以污蔑他,打了他两顿,还不让他吃饭。
现在也是这样。
白志伟不肯翻看桌面角落,也不肯搜身核验,抡起扫把就狠狠劈了下来:“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,偷了东西还敢抵赖,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!”
白志伟打人偏爱攥着扫把杆中段。
实木杆身紧实厚重,挥起来风声簌簌,打人痛感足、声响也刺耳,越打越上头。
白浪狼狈趴在冰凉水泥地上,双臂死死护住后脑,脊背一下下挨着重击。
扫把杆边缘开裂,翘起细密倒刺,隔着单薄布料狠狠扎进皮肉,黏住衣衫,每动一下像是要勾起他的皮肉,疼得要命。
后背很快渗出温热的湿意。
他清楚,这是又流血了。
接连抽打数分钟,白志伟余怒未消,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腰侧。
剧痛席卷全身,白浪无力挣扎,只能蜷缩成一团散落在地,凌乱的白发被冷汗浸湿,黏在汗湿泛红的皮肤上。
他此刻像一头内脏被啃噬殆尽的螳螂,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,稍稍挪动一寸都痛得刺骨,连呼吸都得慢慢吐气。
视线模糊里,一双拖鞋从他身侧跨过,扫把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。
白志伟翻查他的衣兜,又掀开沙发被褥细细搜寻,末了拨通王丽丽的电话核对去向。
一番发泄过后,白志伟浑身筋骨舒展,长舒一口气坐回沙发:“老婆,你见过我放在桌上那一百块吗?”
“没有呀,你莫不是随手搁别的地方了?”王丽丽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,随即反问,“浪浪呢?”
“刚搜过他身上,这小子不敢瞒我。”白志伟漫不经心扫了眼蜷缩在地的人,点起一根香烟。
“你又打他了呀,诶呀,”王丽丽娇俏地停顿了一下,笑了起来,“那可能是琅仔要买东西嘛,顺手拿了呗,多大点事啊。”
白志伟挂断电话,静静抽完整支烟,才抬脚用鞋尖轻踢了踢一动不动的白浪:“行了,查清是琅仔拿的。都怪你说不了话,像以前那样解释多好啊?我看不到你比划了什么。”
地上的人没动静。
白志伟不耐烦地冷哼一声,从柜子里翻出一管膏药,随手丢在地板上:“装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?下手又没多重,过两天不就好了?我要出去一趟,你妈回来前把这地方理好。”
脚步声踏踏远去,大门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合上。
客厅重归死寂。
白浪脊背贴着刺骨冰凉的水泥地,抬眼望向阳台外的白昼。
寒风顺着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,满屋的阴郁寒气,浸透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,慢慢起身。
脱下沾血的上衣,佝偻着身子,一步步挪进洗手间,对着镜子擦拭不断渗血的伤口,艰难地上药。
他处理好伤口,拖干净地上滴落的血迹,又搓洗干净染血的衣物。
旧伤尚未结痂,又添新痕,冷水一激,又痒又痛,两种折磨交织在一起,磨得他洗衣服时浑身发颤。
所以他讨厌冬天。
因为白志伟爱在冬天喝酒。
冬天被打的时候,寒气会一起进入身体,伤口愈合时会形成薄薄的冻疮,用针戳破后,血随着脓一起流下来,疼得整完睡不了觉。
下午两点,王丽丽回来了。
她立刻摆出慈母模样,亲手替他重新上药,嘴上不住数落白志伟脾气暴躁,不该动辄动手伤人。
“诶呀,不要乱打人呀,你这个毛病真的要改改了。又委屈浪浪了。”
“……”白志伟闷哼一声。
一场无端的打骂,几句轻飘飘的安抚,就这么草草翻篇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白浪已经习惯了。
此刻的他对这幕荒诞喜剧没想法,他只想快点养好伤,再去外面,说不定能遇到那位阿姨。
过了两天,他拿出自己珍藏的小零食,揣进兜里,忍着疼痛,兜兜转转地来到那家菜馆。
那个服务员看见了他,立马意识到他要找那个阿姨,跟他说:“她也不经常来嗒,可能一个礼拜来一趟吧,你要不下个礼拜再来?”
白浪打手势:【谢谢】
自那以后,只要能出门,他必定绕路来这家菜馆等候。
可每一次,服务员都摇摇头,说那位阿姨未曾现身。
一周,两周,一个月,两个月……
凛冬熬尽,春芽抽枝,转眼又踏入盛夏。
他往返无数次,再也没有见过那位阿姨。
他心底清楚人海茫茫,不再执着奢求相见。
只是当初走过的那条路,成了他外出时的必经之路。
那条路挨着一所中学,他最爱蹲在校门对面一栋废弃空屋的墙角。
静静听着上课铃、下课铃轮番响起,听喧闹的放学钟声荡开街巷。
落日熔金,暖融融的金光铺在校门牌匾上,成群学生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鱼贯涌出,眉眼间全是盼着暑假来临的雀跃欢喜。
白浪静静望着这一幕,悄然将自己代入其中。
说不定这群学生里还有阿姨的儿子,他们能一起学习,一起打游戏,一起聊哪张试卷特别难,哪张试卷特别简单。
无数个下午,他都靠着这场独属于自己的幻想消磨时光,赶在暮色四合之前回家。
日子枯燥又无聊地过去,来到了2012年,又是一个冬天。
香秧前一日落了场大雪,整座城市尽数裹在皑皑白雪,积雪约莫三厘米厚,天地一片素白。
“哥哥求你了跟我一起出去吧~”白琅从早上就缠着白□□他一起出去看雪。
白浪一愣,犹豫地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弟弟都跟你撒娇了,就出去陪他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