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第十九章 南京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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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珩端起茶杯,握在手心里,没有喝。他看着茶杯里冒出的热气,那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在半空中散开,消失。
“冯七,”他说,“你说这天下,还能撑多久?”
这个问题,赵珩在京城的时候就问过他。那时候冯七没有回答,只是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现在赵珩又问了一遍,语气和那时候差不多,但多了几分疲惫。
冯七想了想,说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:“不管能撑多久,殿下都要活着。”
赵珩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。
崇文十九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。刚过完年,南京的天就暖了,桃花开得满城都是。安王府后面的那条街上住着一个小官,院子里种了一棵极大的桃树,花开的时候半个街都是粉红色的,花瓣落在地上,厚厚的一层,像铺了锦褥。冯七每次路过都要看两眼,看完了就走,不多停留。
三月的时候,京城传来消息:崇文帝又病倒了,这一次比去年更重,太医院的人已经束手无策,宫里开始准备后事了。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,赵珩正在书房里写字。他听到这个消息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一滴墨落在纸上,洇开成一团黑色的云。
他没有说什么,换了一张纸,继续写。
但冯七看见他写的字和平时不一样了。平时赵珩的字舒展大方,一笔一划都不疾不徐,像是这个人一样。但那天他写的字每一笔都带着戾气,笔画粗重,收笔的时候像是要把纸戳穿。冯七站在一旁看着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赵珩心里在想什么??父亲要死了,但他不能回去。他只能在南京等着,等消息传来,等新皇登基,等自己的命运被别的人决定。
四月,崇文帝驾崩。太子即位,改元泰安。新皇登基的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,已经是四月下旬了。安王府上下换上了丧服,在院子里设了灵堂,赵珩领着府中众人哭了一回。哭是真的哭,但哭的是父亲,不是皇帝。崇文帝不是一个好皇帝,但他是赵珩的父亲。这一点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丧事办完之后,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赵珩依旧每天在书房里看书、写字、处理王府的庶务。冯七依旧每天研墨、铺纸、整理书卷。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,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新皇登基,年号泰安。泰,安。太平安宁。这是一个好年号,一个好口彩。但冯七知道,这个年号只用了不到一年。
他不敢把这个说出来。只能烂在心里,烂在肚子里,烂在那本藏在枕头底下、写着灯油字的笔记里。这些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口上,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。疼得久了,就习惯了。习惯到他已经分不清,这疼到底是来自对未来的预知,还是来自对过去的怀念。
泰安元年,京城里又传来了消息。新皇下旨,裁撤内廷二十四衙门中的六个,数千名太监被逐出宫廷,流落到京城的大街小巷,有的当了乞丐,有的卖艺,有的不知所踪。这些人从小在宫里长大,出了宫门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。没有了宫墙的保护,他们就像是没壳的蜗牛,只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