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第四十章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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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莲籽泡在碗里,到了夜里,颜色比刚买回来时深了一些。





既不像绿豆泡开了有胀相,也不像乌梅一入水就染出颜色。它们沉在碗底,一粒挨着一粒,看着仍旧不起眼。





何记收铺以后,前头的门板半掩着,只留一扇透风。





街上的热气还没散,像贴在门板上的一层湿布。后院点了一盏小油灯,灯芯不大,火苗被夜风吹得轻轻歪了一下,又直起来。





何春酿把袖子挽到小臂上,先洗了两遍手。





周砚平从前铺搬来一张矮凳,又把方子本放在旁边的小木几上。方子本太旧,不能离水近,他特意拿一只空碗压住书角,怕夜风翻页。





何春酿把泡好的木莲籽倒进细纱布里,木莲籽滚进去时,发出轻轻的沙沙声。





她把纱布四角拢起来,扎成一个小布包,放进一盆井水里。





“方子上写清水,但我娘那时用的是井水。”何春酿把布包按进盆底,“今日井水也不够凉了。先试这个,明早再去巷口老井打新水。”





她说着,手指隔着纱布轻轻揉了两下。





起先什么都没有。





布包里的籽硬硬的,在掌心里滚,水还是水,清亮亮一盆,最多被她手指搅出几圈波纹。





周砚平问:“是不是要揉久些?”





“你急什么?”何春酿低头看水,“才刚下去。”





“我不急。”周砚平否认。





“你脸上写着急。”何春酿瞥他,“扇子拿半天,一下没扇。”





周砚平这才反应过来,抬手给她扇了两下。





夜里的风本来就热,蒲扇扇出来也凉不到哪里去,只是把油灯边那点闷气拨开些。





何春酿低着头,手腕在水里一下一下揉着布包。她手指不算细,常年做甜水、洗盏、搬坛,指腹有薄薄的茧。





木莲籽隔着纱布磨在掌心里,没一会儿便有些发涩。





“这样做对吗?”周砚平问。





“不知道。”何春酿道,“我小时候只看过一次。我娘揉的时候,我嫌没意思,蹲了一会儿就跑去抓蝉了。”





“后来吃了吗?”





“吃了。”她想了想,“那时候只记得凉,滑,像一块水在嘴里晃。吃完我还问她,能不能再做。”





“你娘怎么说?”





“她说,想吃可以,明日自己揉。”





周砚平笑了一下:“所以后来一直没做?”





“我那时候哪有耐性。”何春酿也笑,“揉了半刻钟,水还是水,我就说它骗我。我娘说,是你手懒,不是它骗人。”





她说着,手上力气稍微加重。





布包在水中被她反复揉搓,指缝里渐渐滑起来。水色还是浅,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清。





周砚平看见盆面上起了一点细细的黏光,像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浮在水里,“是不是有了?”





何春酿没有抬头:“别说话。”





“说话也做不成?”





“不知道。反正你先别说。”





周砚平便闭了嘴,他把扇子扇得慢一些,怕把灯吹偏。





灯火照着何春酿的侧脸,她额角的碎发已经湿了。后院闷,水盆又在她身前,手一直浸着,肩背却热得出汗。





汗珠顺着她鬓边往下滑,快到下颌时,她偏了偏头,想用肩膀蹭掉。





周砚平看见,手上的扇子停了一下。





何春酿没顾上他,仍旧低头揉木莲。





“扇啊。”她道,“停什么?”





周砚平把扇子换到左手,右手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净帕子。





帕子原本是何春酿晾在木架上的,白日里擦过-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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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盏,洗干净后才收回来。他拿在手里,停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汗要落进盆里了。”
  

  

  
何春酿手上一顿,她原本想说“你递给我”,可两只手都在水里,布包还捏着,松开又怕散。
  

  

  
她抬眼看他,眉梢稍稍一挑,“那你还看着?”
  

  

  
周砚平喉咙动了动,他站起来,绕到她身侧,动作很轻。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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