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寒庄夜冷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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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皇城角楼的飞檐上,将落未落的雪子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清沅坐在妆镜前,看着铜镜里自己素净的脸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沿冰凉的花纹。





“小姐,真的就带这些?”张嬷嬷将最后一件半旧的夹袄叠进包袱,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海棠,“这京郊的庄子比不得府里,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,连口热汤都未必……”





话没说完就被李嬷嬷悄悄拽了把。两个老人都快六十了,在侯府里伺候了大半辈子,手脚早就不如年轻人利索,此刻缩着肩膀站在一旁,像两株被霜打蔫的芦苇。





清沅转过头时,脸上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:“够了。衣裳多了反而累赘,再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门口那抹青绿色的身影,“不是还有青芜么。”





青芜就站在门边上,手里空空的,连个小包袱都没带。她约莫十六七岁,眉眼生得很俏,只是那双眼睛总像蒙着层雾,看人时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。听到清沅叫她,也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睫,没应声。





这是沈毅特意指派给她的婢女。三天前,当沈毅用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说出“清沅心性顽劣,需去庄子磨磨性子”时,清沅就知道,这场戏是躲不过了。他甚至没看她,只对着底下的管事吩咐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就带张嬷嬷、李嬷嬷,再加个青芜吧。”





那时苏氏就坐在旁边的梨花椅上,手里捻着串蜜蜡佛珠,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,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。





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时,清沅撩开窗帘看了最后一眼。侯府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,将那方曾经困住她三年的庭院彻底隔绝在外。她忽然想起刚入府时,沈毅也曾站在这门口接她,那时他还会叫她“阿沅”,眼里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



如今想来,倒是可笑。





马车走了整整一天。起初还能看到官道上的行人和炊烟,后来渐渐就荒了,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,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灰扑扑的天。到傍晚时分,风忽然紧了,卷着雪粒子打在车帘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暗处哭。





“快到了。”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




清沅裹紧了身上的披风,指尖还是冻得发僵。她忽然觉得奇怪,出发时明明让车夫备了暖炉,可上车后才发现,那暖炉是空的,连点火星子都没留。张嬷嬷想去找车夫理论,被她拦住了??有些事,不必问也知道答案。





庄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。





土坯墙塌了大半,用些枯枝勉强堵着;院子里的井沿结着层薄冰,井绳磨得快要断了;正屋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,像随时会碎成纸片。





迎接她们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佃户,姓王,见了清沅就慌忙跪下磕头,膝盖在冻硬的泥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声:“见过……见过姑娘。”





“起来吧。”清沅扶了他一把,入手全是老茧和冻疮,“这里……就你一个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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