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人痘初试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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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使带来的不止是信,还有一个油纸包。
顾湘打开油纸包的时候,手指是稳的。一层,两层,三层??交州的那个县丞把这东西包得像一件易碎的珍宝。最后一层油纸揭开,里面是一小块麻布,麻布上托着几片灰褐色的、薄如蝉翼的东西。
天花的痂皮。它们蜷曲着,边缘翘起,像秋天落叶被烤干了的样子。
顾湘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片,对着光看了一眼??半透明,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理,那是水疱破裂后纤维蛋白和坏死组织凝结成的痕迹。
这些痂皮来自一个活着或者已经死去的人,这几片薄薄的东西,可以救人,也可以杀人。
她开始写操作规程。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详细,像在医学院写实验报告:痂皮的选取标准??完整的、干燥的、没有霉变的;研磨的方法??先粗后细,细到“如烟如尘”;吹入的剂量??“蘸竹管端口三之一”;吹入的部位??“鼻腔深部,不可入肺”。
她写了改,改了写。
华佗坐在对面,安静地看着她写,没有出声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涂改的字迹上,像是在读一个正在思考的大脑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。华佗拿起来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他读得很慢,偶尔停下来,用指尖点着某一处,嘴唇无声地动一下??像是在默念,又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含义。
“蘸竹管端口三之一。”他念出声来,“为什么是三分之一?”
“多了,可能会得重症;少了,可能没有免疫力。”
“怎么判断够了?”
顾湘想了想,说:“靠经验。我也没有把握。所以??第一批接种的人,要少而精。每一个都要仔细观察,记录反应。发热的度数、出疹的时间、皮疹的数量和分布??全部记下来。”
华佗点了点头,把纸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病人。”顾湘说,“我需要一个正在出天花、水疱已经开始结痂的病人。从活人身上取痂皮,比从干痂上取更有效。”
华佗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。他只是说:“我去找。”
华佗去找病人的时候,顾湘一个人在诊室里,把那些痂皮又看了一遍。
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右前臂??那个位置,在现代,她打过卡介苗、乙肝疫苗、百白破、麻腮风。
她是这里唯一一个对天花有免疫力的人??如果她的记忆没错的话,牛痘疫苗的保护期是三十年左右,她穿越前刚打过加强针,理论上,她应该是安全的。但“理论上”三个字,从来不是百分之百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顾湘抬起头,看见华佗走进院子,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和一个用布巾蒙着脸的年轻人。年轻人的步态不稳,走两步就晃一下,老人的手紧紧地扶着他的胳膊。
是刘保长。他那个染了天花的侄孙。
“南风先生!”刘保长一进门就喊,声音又急又哑,“这孩子前天发的热,今天脸上身上全是疱了。村里的郎中说没见过这种病,让赶紧来找你们??”
顾湘站起来,走过去。
她示意年轻人在院子的通风处坐下,顾湘用镊子从病人手臂上取了三块已经翘起边缘的痂皮,放进干净的陶碗里。
对刘保长说:“病人留在济世堂。我们安排他住在后面的隔离间,每天给他送水、送药、送饭。你不要靠近他,等病好了再来看他。”
刘保长的眼圈红了,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地上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新的痂皮。活人身上取下来的、带着新鲜的体温的痂皮。
顾湘把陶碗放在案几上,开始研磨。石杵在陶碗里转动,发出沉闷的、有节奏的“咔、咔”声??那是干硬的痂皮被碾碎的声音。每一声都很轻,但在安静的诊室里,像心跳一样清晰。
她磨得很慢。不是故意慢,是手在抖。
她停下来,把石杵放在一边,把手放在膝盖上,攥紧,松开,攥紧,再松开。手心全是汗。
她在人痘接种。这是一种在人类历史上挽救了无数生命的方法,但也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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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个让无数人恐惧的词语。在十八世纪的欧洲,人痘接种被称为“一种危险的、与死神赌博的手术”。每一个被接种的人都可能死于接种本身。那些死去的人,不是死于天花,而是死于预防天花的尝试。
而现在,她要在华佗身上做这件事。
华佗走进来的时候,顾湘已经把痂皮磨成了粉末。粉末细得像烟尘,在陶碗底部铺了薄薄一层,颜色是灰褐色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、干燥的、微微发苦的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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