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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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香萦梁的那一刻,阿璃的魂魄被一股温软的力道攫住了。





她早已记不清飘荡了多少时日。自龙骨寸裂,肉身湮灭,她便似一缕无根游丝,在天地间浑浑噩噩地飘着,昼夜难辨。





直至三日前,一缕冷香钻入鼻息,像极了龙殿深处封了千年的冰荷,又隐隐裹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。那香气牵着她一路飘,穿过朱红高墙,飘进这座熏着荷香的侯府闺阁。





无形的罗网骤然收紧,阿璃只觉魂体一沉,再睁眼时,已坠入了这具躯壳中。





凡人肉身,翻个身都觉得骨头在响。意识彻底归位的瞬间,阿璃心底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。





昔日龙殿之中,暖玉为榻,鲛绡为帐,连呼吸间都带着龙涎香的清冽。而今身下这床被褥粗糙硌人,贴身的旧衣浆洗得发硬,磨得肌肤生疼。





阿璃还未及抱怨,属于原主的记忆轰然翻涌,直撞脑海。





钟少璃,永安侯嫡女,生母纪氏早逝,在府中日子用四个字便可说尽:苟延残喘。





继母柳氏表面慈悲,实则凉薄,她就这般熬着捱着,直到三日前,她躲在帘后,亲耳听见永安侯冷声道:





“淳王府那门亲事,终究是换给萱儿更体面。”





原主当时心口如遭重击,那纸与淳王府嫡长子齐颢的婚约,是她在这深宅中唯一的倚仗,如今连这点指望,也要被人生生折断。





阿璃消化完这些记忆,心中渐渐明了,原主不全是病死的,她是听见这桩算计,心劲一熬尽,方才油尽灯枯。





“姑娘!您醒了?”





带着哽咽的声音打断了思绪,原主的贴身丫鬟晴雪扑到床前,伸手便要探她的额头。





阿璃下意识偏头避开,龙族小殿下刻在骨子里的骄纵劲儿不自觉冒出来,嘟囔着道:“别碰,头晕得紧。”





她试着凝聚体内龙气,傻眼了。





往日能翻江倒海的磅礴灵力,如今只剩零星半点,堪堪稳住神识,连这具凡胎肉身都滋养不住。





她不信邪,又试了一回,依旧是徒劳。





阿璃恨得一拳捶在床板上,捶完又怔住,娘亲将她逐出龙殿时,最后说的话是什么?





“阿璃,记得娘的话,去凡间。那些含冤而死的魂,你助其一事,便能得一份愿力。积得多了,终有回来的一日。”





那时她只顾哭泣,未曾深思。如今方知,娘亲早已为她留了一条后路。





若想重返龙族,也许只得走这条路。





阿璃盯着帐顶出神,又想起另一句叮嘱:“你表舅沉渊,是蛟族里最有本事的,若是龙族有朝一日遭难,你便去投奔他。”





她对表舅沉渊的印象不深,只记得他每回来龙族,总会带些机关小鸟,喷水木鱼之类的新鲜玩意儿,娘亲说这话时,她只顾把玩那些物件,未曾放在心上。





如今想来,娘亲是不是早已预见到今日了?





正暗自思忖,院外传来珠玉相撞的清脆叮当声,一道少女娇纵蛮横的嗓音随之飘来:





“我就说她是装的,这不就醒了?”





不必猜,也知是永安侯府的二姑娘,柳氏所出的钟少萱。





钟少萱嫌屋里药味冲,并未踏入,而是只立在廊下,以绣金线并缠枝花卉罗帕掩着口鼻:





“你以为装病便能躲过去?父亲说了,便是抬也要抬你去赴宴。对方是肃宁侯府的世子爷,京中多少贵女求之不得的姻缘,你别不知好歹。”





话毕,珠翠一晃,人已离去。





“欺人太甚!”晴雪气得眼圈泛红,“那世子沈砚安是个纨绔,如今又被邪祟缠身,这如何嫁得!”





阿璃未接话,只在原主记忆里细细翻捡。肃宁侯府是京中老牌勋贵,非永安侯这种近年钻营上位者可比。世子沈砚安又是独子,自然被宠得无法无天,流连秦楼楚馆更是家常便饭。





就是这么一位千宠万溺的世子爷,近日被邪祟所扰,肃宁侯府急得什么法子都试过了,终是打听到,需寻得一位八字相合的女子驱邪-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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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煞。
  

  

  
说来讽刺,肃宁侯府最初想聘的,其实是钟少萱。可柳氏却将钟少璃的生辰八字也一并递了上去,两家合过八字才发现,钟少璃的生辰竟是难得的至阳之格,比钟少萱更合用。
  

  

  
可钟少璃自小是与淳王府有婚约的,也不知柳氏用了什么法子,竟让淳王府点头退了婚约,改娶钟少萱。
  

  

  
于是,便有了钟少萱所说的宴席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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