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十六锭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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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纱线在弧形分纱板上排成两行。上层四根仰角十五度,下层四根平角五度。两排纱线互不交叉,各自走各自的路。
沈大柱蹲在飞轮旁边,手一直搭在轴套上。铜套微温,没有发烫。传动皮带绷得紧,没有松动的迹象。他用指腹在轴套上按了一下。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桐油,油没有变色,没有铁屑。
“轴套正常。”
八根纱线稳稳地往上走。赵婶的双手在纱线之间快速切换,左手拨完外侧四根,右手接着拨内侧四根。二十年的肌肉记忆,手比脑子快。
“第二轮。过了。”
沈秀宁的声音很平。
但握着账本的手指关节发了白。
院子里更安静了。船工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有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在院子里传得很清楚。
“第三轮。”
赵婶的手搭上全部十六根纱线。
左手管下层八根,右手管上层八根。手指在十六根纱之间快速切换。下层外侧四根,下层内侧四根,上层八根。手指拨纱的节奏越来越快。
忽然乱了。
两根纱缠在一起。
断了一根。断头在锭杆上弹了一下,纱线缩回去,缠成一团。赵婶的手悬在半空,手指还保持着拨纱的姿势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赵婶看着那根断掉的纱,手没收回来。沈大柱的手指在轴套上停住了。围观的纺工里有人吸了一口气,又憋住了。
沈秀宁走过去。
她把断纱从锭杆上解下来,重新接了一根。手指在纱线上绕了两圈,拉紧,打了个结。然后她抬头看着赵婶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
赵婶重新坐下来。
手搭上纱线。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,但十六根纱还是同时拨。手指在上下两层之间来回抢,抢到第五根的时候节奏又乱了。
又断了一根。
赵婶的手从纱线上收回来,搁在膝盖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指节上的老茧在发抖。
“手不够用。”
她声音很平,但沈秀宁听出来了。二十年纺工,第一次说手不够用。
沈大柱蹲在飞轮旁边,没说话。手指在轴套上慢慢转了一圈。飞轮还在惯性转,铁圈嗡嗡地响。
沈秀宁蹲下来,和赵婶平视。
“你刚才第二轮的时候,左手先拨外侧四根,右手再拨内侧四根。不是同时拨的,是分段的。”
赵婶抬头看她。
“分段的?”
“飞轮惯性在脚踏间隙有半拍空档。”沈秀宁指了指飞轮。“你第二轮的时候,左手拨完到右手拨之间,刚好卡在那半拍里。飞轮替你接了那段空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