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他留了相片,换了句要命的话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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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一次墓这件事……”



    他停了半秒,声音贴着桌面往下压。



    “我还你。”



    何耀祖把半个身子往前凑,嘴唇飞快地张合,念出了一个名字。



    这个名字念得极轻。



    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,周秉衡依然得往前倾着半个肩膀,才把那三个字完完全全听进耳朵里。



    这名字一出,何耀祖整个人往后一仰,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发凉的白灰墙壁上,就这么闭上了眼。



    “这个人比我危险十倍,我在对面当骨干的时候,偶然听他们提过一次,那个层面的渗透远在我之上。”



    “我这次换了南线路线回来碰头,中间那条通道,有一部分就是他手底下的人给铺的路。”



    “但我摸不透他跟对面到底是什么交易,看那份做事的狠绝劲,保不准两头都在吃。”



    他重新把双眼睁开。



    “你那个媳妇当时在石室里记下来的电码,你别光查明面上的接收端,你去内部再比对一下频率。”



    “我当时发报找人接应,用的根本不是对面的常规电台,那个频段往下偏了零点三,是这个人私设的中转站。”



    周秉衡把那个名字,连带这零点三的频率偏差,一整个刻进了脑子里。



    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看着对面身穿整套囚服的昔日战友。



    十年前也是在贺兰山,八月份最毒的太阳底下。



    他们两个人并排趴在滚烫的沙子里,抢着喝同一个发烫的铁皮水壶,脑袋挨着脑袋查阅同一张快要翻烂的等高线图。



    现在,一个明天要上刑场吃枪子,一个站直了做最后的送别。



    何耀祖见他要走,叫了一声,补充了最后几句交代。



    “秉衡,你以后可以不用再去老家后山了。”



    他喘了口气。



    “让老班长和他儿子也别再去了。”



    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

    他要上路了,他会亲自去那个冰冷的土窝子里,陪那个苦了一大半辈子的老太太。



    留在阳间的人,再也不用大老远跑去献那些做给活人看的菊花。



    周秉衡站在桌子斜对面,硬生生停了三秒钟。



    他突然弯下腰,伸出手。



    食指抵着桌面上那张背面朝上的相纸边缘,往下轻轻一压,再一挑。



    相片翻了过来,正面朝上。



    留着新土和野菊花的坟头,重新清清楚楚地亮在煤气灯下面。



    “这张照片你留着。”



    周秉衡直接驳回了他那句不让扫墓的话。



    只要周秉衡还穿着这身衣服,那头坟前就不会断了香火。



    何耀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


    他看着快要走到门口的高大背影,终究是没有压住心里翻腾了一整晚的疑问。



    “秉衡!”



    何耀祖扯着嗓子在背后喊。



    “你那个媳妇在我面前伪装的极为出色,徒手毁电台更是利索到了极点。”



    “她真的很不简单。你把她放在枕头边上,你确定她是安全的吗?”



    周秉衡没有任何回答,脚下走路节奏没有停顿半分。



    门外的卫兵立刻拉开铁门,他大步迈了出去。



    走廊又长又暗。



    周秉衡的鞋踩在水泥平地上,一步,跟着一步。



    他走到走廊最尽头的窗户前面,停下脚。



    窗子外面,不远处就是贺兰山那道灰褐色的山脊线,天际线被大西北的冷风刮得干干净净。



    他伸出手,拦住一个刚好路过的小干事,讨了一根烟。



    干事慌忙掏出火柴,给他点上。



    周秉衡从来不抽烟。



    这是他这二十八年来头一回把卷烟咬在嘴里,也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回。



    劣质烟草烧起来的味道冲得吓人,一大口过肺,直接顶到嗓子眼。



    他被呛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

    一整团灰白的烟雾吐在玻璃窗前,熏得眼底飞快浸出一层水雾。



    烟头一直烧。



    橘红色的火光顺着薄薄的白纸壳往下褪,直到烫着了捏紧烟卷的两根指头。



    他把烟屁股直接摁死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,碾得粉碎,转身大步走下楼梯。

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起霜。



    贺兰山脚下的一处荒无人烟的沟谷。



    何耀祖被执行枪决。



    响亮的两声接连回荡过后,一切归于尘土。



    负责收敛的人循着规矩去翻上衣口袋,核对遗物。



    粗糙的棉布料里掏出一对折叠好的相纸。



    翻开展平,相纸已经被手指头反反复复摸出了一层油润的包浆。



    画面里是一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低矮坟头。



    中间那道折痕被主人反着折了好几遍,临到最后,依旧是正面朝上。



    同一时刻。



    在贺兰山断层深处,颠簸着开往七号哨所的军用吉普车里。



    苏星眠身上裹着大军大衣,正靠着车窗玻璃打盹。



    突然,她的右眼皮毫无预兆狂跳了两下。



    她刷地睁开眼,转头看向车窗外连绵不绝的盐碱荒滩。



    右手往下一摸,碰到了口袋里那两颗橘子硬糖。



    老狐狸那边,是不是出事了?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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