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你怕什么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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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一※
最难的,是那头兽。
霸王色。
御田是某天夜里,忽然提起来的。两个人喝着酒,他冷不丁说:"丫头,你身上那头兽,得管管了。"
林夏握着酒坛的手,顿了一下。"……什么兽。"
"别装。"御田斜她一眼,"你那霸王色。"
林夏沉默了。
她身上那东西,她从没跟人提过。它不听她的。它只在她被逼到绝境、命悬一线的那一瞬,自己撞开门,轰一声炸出来,扫平四周,然后留下她一身虚脱。香波岛拍卖所那次,是它头一回炸;之后再没主动出来过。她唤不动它。
"那玩意儿,野得很。"御田说,"不认你。"
"……你怎么知道。"
"看出来的。"御田咧嘴,"前儿我把你打急了那回,它在你身子里头,拱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像头关在笼子里的兽,撞了下栏杆,发现撞不开,又趴下了。"
"它只在你快死的时候,自己出来。"他说,"对吧。"
林夏点头。这是她头一回,把这件事说出口。
"那就对了。"御田往地上一坐,"霸王色这东西,跟见闻色、武装色,不一样。"
"那两样,是本事,能练。可霸王色??"他指了指自己胸口,"是这儿的东西。是气概。是你这个人,骨子里那股我就是要这样、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的劲。"
"它练不出来。"御田说,"它只能,跟着你这个人,一起长。"
"你这个人的气概有多大,你那头兽,就有多大。"
"你这个人,要是怂了、虚了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??"他盯着她,"那头兽,凭什么认你当主子?"
※二※
"所以你这几天,"御田站起身,把刀别回腰里,"别练剑了。"
"那练什么。"
"跟我,去干点疯事。"御田咧开嘴,那笑里有种要命的兴奋,"光在这河滩上比划,练不出气概。气概这东西,得在刀尖上、在鬼门关前头,逼出来。"
接下来几天,御田带着林夏,在和之国,干了一连串,她这辈子都没干过的疯事。
他带她,出海,故意把船开进和之国近海那片有名的、能掀翻大船的暴风海域。狂风巨浪里,御田站在船头,迎着风,放声大笑,笑得比那雷声还响。林夏死死攥着舵,以为自己要死了??可活下来那一刻,她发现自己,竟也在笑。
他带她,去九里山里,挑战那种半人高、性情暴烈的猛兽群。两个人背靠背,在兽群里,杀了个痛快。
每一次,都在鬼门关前头,走一遭。
而每一次,御田都在问她话。
不是教她招式。是问她。
"丫头,你为什么变强?"暴风海上,他扯着嗓子吼。
"……活下去。"林夏吼回去。
"放屁!"御田大笑,"活下去,缩在家里也能活!你跑这么远,拼这么狠,就为了活下去?"
林夏没答上来。
"你到底,在怕什么?"猛兽堆里,他一边挥刀一边问。
林夏答不上来。
她从没认真想过这些。她只是一路往前,变强,再变强。她跟自己说,变强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护人,为了不再"看得见够不着"。
可御田的问题,一次比一次,扎得深。
你想要什么?
你怕什么?
※三※
那个答案,是在最后一场,逼出来的。
御田带她去的最后一个地方,是和之国最凶险的一处断崖。崖下是终年不息的激流漩涡,传说掉下去的人,没一个活着上来。
"跳。"御田说。
林夏看着他。"……什么?"
"跳下去。"御田指着那片要命的漩涡,理所当然,"游过去,游到对岸那块礁石,再游回来。"
"那是送死。"
"那你就别死。"御田咧嘴,"丫头,我陪你跳。咱俩一起。"
"我告诉你个秘密??"他站在崖边,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"我这辈子,跳过比这凶十倍的地方。每一次跳之前,我都问自己一句话。"
"问什么。"
"问我自己,"御田望着崖下的漩涡,眼睛亮得吓人,"就算死,值不值。"
"值,我就跳。我跳的时候,心里头那股我就是要过去、就算死也要过去的劲,顶到天上??那一下,我整个人,谁也压不住。"
"那就是气概,丫头。"他转过头,看她,"是你心里那股非如此不可的劲。它压过了你怕死的劲??那头兽,才认你。"
"现在,我问你??"
御田的眼睛,直直地盯进她眼底。
"你心里,有没有一件事,是你就算死,也非要做成不可的?"
"有,你就跟我跳。"
"没有??"他笑了笑,"那你这辈子,也就这样了。你那头兽,永远不认你。"
林夏站在崖边。
崖下是要命的漩涡。身边是个二十年后会死、此刻却笑得震天响的男人。
御田的问题,在她脑子里,炸开。
你就算死,也非要做成不可的事,是什么?
※四※
林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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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闭上眼。
她铺开见闻色??这是她这些天养成的习惯,御田教她"听见万物之声",把那张网,撒到最大。
她听见崖下漩涡的咆哮。听见海风。听见远处九里旧城的炊烟和人声。
然后,她听见了更远的东西。
她听见这座岛,在疼。
那条被兵器工厂的废水染黑的河。那些喝着黑水、一茬一茬病死的村民。那个跪在路边、抱着死孩子不敢哭出声的老人。那座把一整座岛腌进恶里、腌了几百年的机器。
她听见,这片土地上,二十年都没散尽的、无数人的呜咽。
她还听见??更远,更远的海那头??
香波岛拍卖所里,那声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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