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逐春生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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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骗子。



    意识彻底散入太虚那刻,梅念坠入了一团茫茫白光,仿佛回到了初生母体内,被无尽的暖意温柔包裹。



    她成了一捧云,轻飘飘不知要去向何方。



    “……殿下。”



    “殿下?”



    轻唤梅念的声音温柔又熟悉。



    费劲力气睁开眼,一张眉心紧皱、眼中含忧的面容落在梅念眼底,她浑身过了电般,怔怔然盯着凑近的素姑。



    梅念僵硬环视四周。



    午后的天光自花窗映入,照着富丽奢靡的寝殿,她身下床榻为南海暖玉所制,丝褥柔滑温暖,榻边的瑞兽镂金炉燃着万金难求的月麟香。



    这里是灵霄宫,灵霄宫内的流玉小筑,她的居所。



    素姑的唇一张一合,神色担忧询问梅念哪里不舒服。



    关切的声音从梅念耳朵里飘出去,梅念拥着被褥坐在床榻上,整个人像在梦里一样恍惚不真实。



    她不是已经死了吗?



    这是临死前的幻梦,还是话本里写的死而复生、重活一世发生在了她身上?



    “嗷唔!”一颗热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拱过来,碧绿眼睛眨了又眨,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宁,它偏头舔了舔主人紧紧攥着被褥的手。



    温热的小舌头生有柔软倒刺,在梅念手背上留下潮湿微痒的触感。



    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真实可触。



    梅念轻轻抚摸金虎的脑袋,声音很哑:“……金虎。”



    金虎的绿眼睛瞪得更大,不明白主人今天怎么没生气,平时舔一舔手,都要被揪耳朵的。长尾扫来扫去,它高兴地往前拱,伸出舌头热情去舔梅念的脸。



    快被舔到的瞬间,梅念迅速揪住小豹猫的耳朵,把它丢到了床尾。



    “嗷嗷!”金虎低吼两声,扭过身子,用屁股对着她表达不满。



    素姑将一切收入眼底,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梅念神色恹恹的模样以及微红的眼眶。她扶起梅念到梳妆台前,手执玉梳,温柔梳理流水般的乌发,“殿下午间小憩做噩梦了?”



    是噩梦吗?梅念也不知道世上是否有如此真实漫长的噩梦,盯着镜中苍白的脸庞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

    她应了一声,压住纷乱思绪:“素姑,最近有什么大事?”



    “大事……”素姑一怔,想了想又道,“流芳宴倒是快了,还有三个月。”



    流芳宴乃四境盛会,百年一度,在仙都白玉京举行。



    凭借这三个字,梅念迅速定位了自己目前所在的时间,距离陆雨霁身亡、灵霄宫覆灭的时间仅剩不到一年!



    “殿下醒啦。”一道粉碧身影端着午后糕点进来,圆圆脸庞上双眼弯起,“今日是十五,道君送了药过来,在殿外候着呢,这云片糕正好给殿下待会喝了药压压苦味。”



    精致糕点摆在桌面,配了一盏花茶。小荷擅烹茶,茶水注入杯盏,杯中桃花遇水盛放。



    上一世,小荷也是为护她而死。



    梅念捏紧手中金簪,从半开的花窗望出去。



    霜白身影立于瑶光殿玉阶下,侧影修长挺拔,似山崖峭壁上的青松般古朴沉肃。



    他忽然侧目,隔着丛丛花木与梅念目光交汇。



    小荷的话音、素姑挑选珠钗的声音、窗外细微风声……所有声音倏地静下去。



    一朵白山茶从枝头掉落,簌簌砸入草丛。



    梅念如梦初醒,砰地关上窗。

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地小荷差得把茶水洒出,她捧着一盏茶,小心翼翼递去:“殿下别生气,小荷这就去传话,请道君先回。”



    温度正好的茶水放在梅念手边,小荷加快脚步往殿外走。



    手里握的金簪松了又紧,眼看将要小荷踏出殿门,梅念忽然开口:

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

    小荷顿住脚步,回身和素姑对视一眼,在彼此眼中看见了讶异。殿下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见过道君,平时碰见也是直接冷脸走开,关系几乎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。



    她们都记不清,殿下有多久没让道君踏入瑶光殿了。



    梅念盯着水镜,耳朵却不由自主捕捉到了一前一后进殿的脚步声。一道轻快雀跃,是小荷的。另一道沉缓平稳,是他。



    轻快雀跃的脚步很快来到梅念身旁,静静候在一侧。



    而另一道进入外殿后便停了,半响也没动静。



    梅念冷冷睨去一眼,看见那道霜白身影站在外殿,站得远远的,连面容都难以看清。



    “你站在那当木头?”



    他终于动了,拎着食盒,单手拨开分隔内外殿的珠帘,一步步踏入内殿,绕过玉屏风,停在了梅念身后。



    水镜映出梅念,也映出她身后的人。青年从发色到衣袍皆为霜白,瞳色冰蓝,偏眉心一点朱砂印,为这副冷肃淡漠的面容添了浓烈色彩。



    他们隔着镜面对视。



    陆雨霁敛目收回视线,打开食盒,默然把药碗递出。



    小荷很有眼色伸手去接。梅念面无表情把金簪丢进妆奁,小荷手一抖,不敢接了。



    梅念终于转头,盯着这张好多年不见、记忆里已经有点模糊的脸,冷冰冰道:“你没有手?使唤她做什么?”



    素姑反应很快,拉着小荷挑开珠帘,安静退出寝殿。



    珠帘叮当相碰,渐渐趋于寂静。



    陆雨霁顶着梅念的目光,眼眸半垂,端着温度恰好的汤药,俯下身,盛了一勺,轻缓送到她唇边。



    视线里,淡粉的唇张开,轻触玉勺,喝掉了一勺苦涩的药。



    捏着玉勺的手指微顿,陆雨霁移开视线,继续安静喂药。



    每月十五,梅念都要喝一碗陆雨霁亲自熬的药。它很苦,喝到后面隐隐回甘,涩味与一丝回甘夹杂,味道古怪。上一世他死后,梅念没再喝过,如今再喝到这个药,冲得她鼻腔发酸。



    眼前的人就像块木头,喂药,喂药,只知道喂药!



    梅念冷冷盯着他:“我讨厌你。”



    他喂药的手一顿,终于开口:“是不是药太苦了,我备了山脚那家蜜脯……”



    声音顿止,陆雨霁瞳孔一缩。



    柔软身躯毫无征兆扑入怀中,药碗打翻,狼藉满地溅湿两人衣物。



    清幽香气占据了陆雨霁的每一寸感官,他下意识收紧双臂,怀里的人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用力到好像要把他勒死。



    温热液体一滴又一滴沾湿雪白衣襟。



    “我恨你!”怀里的人又恼又恨,对他哭骂着道,“陆雨霁,我真的……恨死你了!”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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