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科场首锋芒(1/2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【畅读更新加载慢,有广告,章节不完整,请退出畅读后阅读!】

    九月初九,重阳佳节,寅时刚过。



    青州贡院门前,天幕仍是深沉的墨蓝色,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。然而这片平日里寂静的街巷,此刻却已是人声鼎沸。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各式各样的鞋履踏过,有簇新的厚底官靴,有半旧的布鞋,甚至还有沾着田间泥泞的草鞋。身着或鲜亮或洗得发白青衿的学子们,提着考篮,揣着忐忑与期盼,汇聚成一股略显嘈杂的人流,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第一道关卡??秋闱。

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墨锭研磨开的淡淡松烟味,清晨的微寒,以及一种无形无质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。几个富家子弟身边还跟着书童,提着装满精致点心和暖手炉的考篮,与那些独自前来、只带着干硬炊饼的寒门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

    谢清晏站在人群中,一身半旧的青色直缀,洗得发白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头发用同色发带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。她的考篮里,只有最基础的笔墨砚台,以及几块充饥的干硬炊饼,与周围那些或由书童相伴、或考篮里塞满了精美食盒的富家子弟相比,显得格外寒素。



    然而,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风雨中坚韧的青竹,周遭的喧嚣、比较、甚至偶尔投来的、带着轻蔑的打量,都未能让她神色有丝毫波动。



    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扇即将开启的、象征着仕途起点的贡院大门,心中并无多少新科举子应有的激动与惶恐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与笃定。



    这里,是她前世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。前世便是在这场秋闱中,她因那篇《论漕运》引起了裴砚的注意,从而埋下了祸根。



    今生,她再次站在这里。



    不是懵懂无知、只知展现才华的稚子,而是携着两世记忆、满腔恨意与宏图归来的复仇者。



    那篇《论漕运》……她心中冷笑。前世,她只是凭借一点天分和从父兄处听来的零星见解,稚嫩地提出了些许想法,便被视为奇才。如今,她脑中装着的是前世困于后宅时,翻阅裴砚书房中那些孤本水利典籍的积累,是听闻朝堂之上关于漕运利弊多年争吵的洞察,甚至是未来十几年间,因漕运弊端而实际爆发过的几次民乱与改革的得失!



    这篇注定要惊动裴砚的文章,将不再是引火烧身的火星,而是她精心布置的、投向死水般朝堂的第一块问路石,亦是刺向裴砚及其所代表利益集团的第一根毒刺!



    “考生入场??“



    胥吏拖长了声音的吆喝响起,人群开始骚动。



    谢清晏随着人流,平静地通过搜检。那衙役见她衣着寒酸,检查得格外仔细,连饼子都掰开来看过,笔墨纸砚更是逐一查验,这才挥手放行。



    踏入贡院,眼前豁然开朗。偌大的院落中,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间号舍,如同蜂巢般整齐划一。每间号舍不过三尺见方,仅容一人转身。



    “玄字十七号。“



    谢清晏按照指引找到自己的号舍。里面除了一张窄小的木板床、一方简易书案外,别无他物。墙壁上满是前人留下的刻痕,有的写着激励的诗句,有的画着祈福的符咒,记录着一代代学子在此奋斗的痕迹。



    她放下考篮,拂去号板上的浮尘,安然坐下。动作从容不迫,与隔壁号舍那个一进来就脸色发白、不停搓手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

    前世此时,她亦是那般紧张不安,对前途充满未知的恐惧。而如今,这小小的号舍,于她而言,不过是个暂时的书写之地。她的战场,远在朝堂,在天下。



    “铛??“



    钟声悠长响起,意味着考试正式开始,贡院大门缓缓关闭,沉重的铁链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。



    胥吏将厚重的试题纸从窗口递入。谢清晏接过,铺平在号板之上。



    试题一如前世??《论漕运》。



    果然。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。命运的轨迹,在某些细节上,依旧顽固地重合着。但这正合她意。



    她并未急于动笔。而是闭上双眼,在心中将早已酝酿成熟的腹稿再次梳理。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??她不仅清楚地知道此时漕运存在的种种积弊,更预见了三年后那场因漕运管理不善导致的黄河夺淮惨剧!



    那是景和十七年秋天,连续暴雨导致黄河水位暴涨,而漕运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政绩,迟迟不肯开闸泄洪,最终酿成大祸。黄河改道,夺淮入海,淹没七州四十二县,百万百姓流离失所,死伤不计其数。



    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,饿殍遍野,易子而食。而那些罪魁祸首,却依然在朝堂上高谈阔论,互相推诿责任!



    谢清晏的指尖微微发颤,不是害怕,而是愤怒。那些惨烈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,让她几乎要握不住笔。

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这是天赐的良机,让她能够借这篇文章,提前敲响警钟,或许还能挽救那场即将发生的灾难。



    不再藏拙,不再隐忍。



    一刻钟后,她倏然睁眼。



    眸光清亮锐利,如宝剑出匣。



    研墨,润笔。她取出一块珍藏的徽墨,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块墨。墨身已经磨损,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气。她注水入砚,开始细细研磨。墨锭与砚台相触,发出沙沙的轻响,在这寂静的贡院里仿佛命运的脚步声。



    当那支劣质的狼毫笔尖触碰到粗糙的试题纸时,一股沉静而磅礴的气势,自她单薄的身躯内缓缓升起。



    她落笔了。



    《漕运利弊疏》



    开篇第一句,她就直指要害:“漕运者,国之血脉也。血脉不通,则国体不安;血脉不清,则国运不昌。“



    接着,她详细剖析当前漕运的五大积弊:



    “一曰官吏贪腐,克扣成风。每岁漕粮四百万石,入太仓者不过十之七八,余者皆入私囊。“她甚至精准地点出了几个当前尚未完全暴露、但依据前世记忆已然存在巨大贪腐漏洞的漕运关口和官员!



    “二曰役法不公,民怨沸腾。沿河百姓,每岁服役三月,荒废农时,家破人亡者不可胜数。“



    “三曰损耗严重,虚费国帑。漕船老旧,管理不善,每石粮食自江南至京师,损耗竟达三成之多。“



    “四曰河道淤塞,险象环生。黄河水患连年,漕运时常中断,危及京师供应。“



    “五曰墨守成规,不思变革。拘泥旧制,无视海运之利,坐失开源节流之机。“

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匕首,直指漕运问题的核心。这已经不是一篇简单的应试文章,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政论,一份饱含血泪的控诉!



    但谢清晏并没有停留在批判上。在痛陈时弊之后,她笔锋一转,提出了具体的改革方略:



    “其一,清贪腐,立新规。设漕运监察使,独立于地方,专司稽查。重惩贪墨,以儆效尤。“



    “其二,改役法,恤民力。改徭役为募役,给值雇工,使民得安于农事。“



    “其三,兴海运,分漕压。于登州、海州设海运码头,分漕粮之半由海路北运,以减河道之压。“这是超越时代的“漕海并运“之策!



    “其四,疏河道,固堤防。以工代赈,募民修河,既解水患,又安流民。“她提出了具体的“束水攻沙“之法,虽未提潘季驯之名,却用其理。



    “其五,建新仓,广储备。于运河沿线增建粮仓,丰年储粮,灾年放赈,以备不时之需。“



    这些建议,条条切中要害,尤其是“漕海并运“和“以工代赈“的提议-->>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