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那动了一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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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日一早,侯府门前车马备齐了。



    四辆马车,头一辆是侯爷的,又宽又大,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,放了暖炉,像个移动的小房间。



    中间一辆放行李箱笼,一辆是孙神医和他的药童们,最后一辆是周嬷嬷他们的。



    孟娇儿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棉袄,领口镶了一圈白兔毛,衬得她的小脸白生生的。



    赵裁缝的手艺好,衣裳做得合身,又不紧巴,该宽松的地方宽松,该贴身的地方贴身,勾勒出她的好身材。



    她站在侯爷的马车旁边,手里抱着一个食盒,里面装着今早刚挤的奶。



    周嬷嬷交代了,路上要喝,温在食盒里,不能凉了。



    沈昭宁被人从屋里抬出来,连人带轮椅,四个小厮抬得稳稳当当的。


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大氅,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

    那双眼睛扫了一圈,落在孟娇儿身上。



    “上车吧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


    小厮们把侯爷抬上马车,孟娇儿跟着爬上去,在车厢另一侧坐下来。



    车厢很大,两个人中间隔了足足两尺的距离。



    沈昭宁靠着,闭着眼睛。



    孟娇儿缩在角落里,怀里抱着食盒,大气都不敢出。



    马车动了。



    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


    出了城门,路就不平了,车身一晃一晃的,像摇篮。



    孟娇儿昨晚没睡好。



    一想到要出远门,她就紧张,翻来覆去地想,要带什么衣裳,路上吃什么,侯爷万一路上犯病了怎么办,折腾到半夜才睡着,天没亮又被叫起来了。



    这会儿马车一晃,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。



    她强撑着,坐得直直的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


    她想着不能睡,特别是在侯爷面前不能睡。



    马车又晃了一下。



    她的身子歪了歪,赶紧坐正。



    又晃了一下。



    这回歪得更厉害了,肩膀差点撞到车厢壁上。



    沈昭宁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


    “困了就睡。”



    孟娇儿摇头。



    “不困。”



    话音刚落,她打了个哈欠,嘴巴张得大大的,想捂都来不及。



    她的脸一下子红了,低下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

    沈昭宁没说什么,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


    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


    路越来越颠,车身晃得越来越厉害。



    孟娇儿抱着食盒,像暴风雨里的一只小船,一会儿往左歪,一会儿往右歪,整个人在车厢里摇来晃去。



    她实在撑不住了。



    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,她努力地睁,睁,睁,睁不开了。



    身子一歪,她慢慢地、慢慢地滑了下去。



    先是靠在车厢壁上,然后顺着车厢壁往下滑,最后整个人歪倒在褥子上,脑袋正好枕在沈昭宁的膝盖上。



    食盒还在怀里抱着,稳稳的,没洒。



    沈昭宁低下头,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那颗脑袋。



    她的头发散开了些,几缕碎发落在他的膝头,黑得像墨,亮得像缎子。



    她的脸侧着,半边埋在褥子里,露出半边脸颊,白白的,嫩嫩的,像刚剥了壳的鸡蛋,睫毛又长又翘。



    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细细的,软软的。



    他一动不敢动。



    怕惊醒她。



    他是战场上杀过人的。



    刀架在脖子上,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


    千军万马冲过来,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。



    但现在,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枕在他的膝盖上,他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

    他怕自己呼吸重了,会吹乱她的头发。

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

    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地、慢慢地,捻起她一缕头发。



    那绺头发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去,又滑过来,凉丝丝的,滑溜溜的,像水,又像绸缎。

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碰过女人的头发,他不知道女人的头发是这样的,这么细,这么软,这么滑,像是有生命一样,缠在他手指上,舍不得松开。



    他把那绺头发绕在指尖,绕了一圈,又绕了一圈。



    黑色的发丝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,黑白分明,像一幅画。



    他的喉结动了动。



    这就是女子的发丝吗?



    他打了半辈子的仗,在男人堆里滚了十几年,从十几岁上战场,到二十几岁坐轮椅,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。



    不是不想,是没有机会。



    他在边关的时候,军营里连个母马都少见。



    回京养伤以后,他成了一个废人,更不会去想那些事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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