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古怪的行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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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董娜坐在长椅上,阳光从三号楼的窗户照下来,落在她脚边。她没动,公文包放在腿上,手抓着包带子。她在等人,等那个会唱歌的老人。



    风吹了一下,树叶响了。养老院的广播还在播健康知识:“老年人每天要喝八杯水,不然容易便秘。”声音断断续续,听着让人不舒服。



    可董娜不烦,她现在什么都不烦,就烦自己还没搞明白秦怀远到底是个什么来头。



    她盯着那扇门??就是刚才秦怀远消失进去的二楼走廊入口。窗帘晃了两下,没人出来。她低头看了眼手机,时间定格在两点二十三分。距离她坐这儿,已经六分钟了。



    六分钟,一个正常人早该回房间喝水、上厕所、刷短视频了。可这老头,进去就没动静。



    她忽然站起身,拎起包,朝护士站走。



    “小刘,”她笑眯眯地靠过去,“我刚想起来,音响调试可能得盯三天,你们这边能给我腾个临时办公点吗?就活动室角落就行。”



    护士正忙着整理药单,头也不抬:“行啊,反正今天没人用。你放那儿呗,钥匙在抽屉里。”

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董娜拿过钥匙,转身就走,动作利索得像早就排练过十遍。



    她把包放在活动室靠窗的桌上,拉开拉链,拿出笔记本、笔和手机支架,摆在桌面上。她打开手机录音,把屏幕对准三号楼门口,调了角度,让广场和花园的一角也能拍到。



    “观察计划,开始。”她小声说,在本子上写下:目标人物出现频率、社交模式、行为规律。



    写完后,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,眼睛又看向那扇门。



    十分钟过去,没人。



    二十分钟过去,还是没人。



    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??那老头该不会是察觉有人盯他,干脆躲屋里打游戏去了?



    就在她琢磨要不要假装去查线路摸上楼看看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

    秦怀远出来了。



    他换了身衣服,还是老头衫,但这次是藏青色的,袖子卷得更高,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。裤腿也卷着,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,啪嗒啪嗒地响。



    他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,边走边喝,一边走还一边哼歌。



    调子怪得很,不是普通话,也不是方言,像是某种地方小戏,荒腔走板,跑调跑得连隔壁狗听了都想叫两声。



    “秦大爷!”一个年轻护工路过,笑着打招呼,“您这唱的是啥?赶集卖猪调?”



    秦怀远一咧嘴,牙还挺白:“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越剧版,我自创的东北二人转混搭,专业名称叫‘梁山伯赶大集’。”



    护工笑喷:“您可歇会儿吧,再唱下去咱院的鹦鹉都得改口喊‘十八相送买白菜’!”



    “那说明艺术普及到位。”秦怀远摆摆手,走到广场边上一张长椅坐下,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,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,咔咔嗑起来。



    董娜在活动室窗户后头看得清清楚楚。



    前一秒还是“梁山伯赶大集”的荒诞派艺术家,下一秒就成了公园里最常见的嗑瓜子老头,节奏切换得比变脸还快。



    她翻开本子,记下:**人格分裂倾向,表演型人格?或刻意伪装?**



    正写着,另一个身影冒了出来??护工小周,寸头圆脸,运动服洗得发白,口袋鼓鼓囊囊,一看就塞满了瓜子。



    “秦大爷!”小周一屁股坐到长椅上,“您又偷我瓜子?这都第三回了!”



    “胡说!”秦怀远一脸正气,“这是我自己买的!标签都没撕!”



    小周伸手一掏,从秦大爷后脖领子里掏出半包露出来的“恰恰香瓜子”,包装上还印着自己的名字贴纸。



    “得嘞,赃物现行。”小周举着瓜子,像举着罪证。



    秦怀远也不慌,慢悠悠嗑了一颗,说:“这叫代为保管,懂不懂?你天天乱塞兜里,哪天丢了哭都来不及。我这是帮你理财。”



    “您理财理到我兜里去了?”小周翻白眼,“再说了,您一退休教授,至于抢我这五块钱一包的瓜子?”



    “退休教授怎么了?”秦怀远反问,“退休教授就不能有梦想了?我告诉你,我这叫‘返贫体验生活’,将来写本书,就叫《我在养老院当丐帮帮主的日子》。”



    小周差点被瓜子呛住:“您可拉倒吧,帮主倒是像,丐不丐的不好说??您这头发最近黑得跟染坊漏水似的。”



    秦怀远一听,立刻抬手摸头,警惕地左右张望:“小声点!这叫自然回春!别瞎传,搞得像我偷偷?油似的。”



    两人笑成一团。



    董娜在窗户后头听着,笔尖一顿。



    这对话……信息量有点大。



    她迅速记下:**护工知晓其非普通老人;秦怀远对外形象管理意识极强;存在刻意隐藏行为**。



    她正想再靠近点听,秦怀远突然不笑了。



    他停下嗑瓜子的动作,目光越过广场,落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。



    槐树叶子茂密,枝条斜伸进来,风吹过,影子在地上摇晃。



    秦怀远盯着那树,眼神忽然空了,嘴里低低嘟囔了一句:“那年也是这棵树开花……”



    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可董娜耳朵尖,听见了。



    她心头猛地一跳。



    这句话毫无上下文,莫名其妙,可偏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,像是从几十年前飘过来的一句梦话。



    她看着秦怀远的脸??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老顽童,此刻眉头微锁,眼神深远,仿佛透过那棵树,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


    不到三秒,他又笑了,拍拍小周肩膀:“走,帮我把音响搬下来,下午继续教他们跳‘老年迪斯科’。”



    “您可悠着点,”小周站起来,“昨儿晚上您又在花园唱歌,我都听见了!半夜三更的,神神叨叨,吓人不?”



    秦怀远脚步一顿,回头瞥他一眼:“梦游懂不懂?老年人睡眠质量差,梦游唱歌属于正常现象。”



    “得了吧!”小周嗤笑,“您梦游还能唱美声?调还这么准?我隔着墙都听出您唱的是《我的太阳》!”



    秦怀远不接茬,扛起音响就走,背影潇洒中带着一丝心虚。



    董娜却愣住了。



    她手指无意识地掐进笔杆里,呼吸微微一滞。



    半夜唱歌?



    《我的太阳》?



    一首需要极高气息控制和共鸣技巧的意大利经典男高音曲目?



    一个八十二岁的“病号老头”,半夜在花园里唱这个?



    她脑子嗡了一下。



    要么这老头疯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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