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驼铃客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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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不到一年又被送走的女孩。



    刘七送走她,是为了保护她。他预感到自己会有不测,提前安排了退路。但在临终前,还是忍不住留下了线索??不是给自己,而是给她。



    她在云中郡。



    她要找到石门关。



    萧破云闭上眼睛。风从密窖的缝隙钻进来,呜咽着。



    天快亮时,他做出决定:去石门关。



    不是为了追查刘七的死因,而是为了找到那个女儿。刘七是父亲案子的知情人,他临死前留下的线索,或许就是指向证据所在的钥匙。



    他收拾好东西,背上包袱,最后一次看了看这座烽火台。



    陈三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。也许他会在这里等,等自己带回消息。



    萧破云走出密窖,把盖板恢复原状。台顶晨风凛冽,他站了片刻,然后下山。



    往西。



    石门关在野狼峪西去五十里,夹在两山之间,是从河套进入云中郡的咽喉要道。关隘不大,但因地处边贸要冲,常年有商队往来,也有驻军把守。



    萧破云牵着马,走得很慢。山路确实难行,有些路段被雨水冲毁,只能从旁边的乱石滩绕过去。驮马负着重,几次险些失蹄,他不得不卸下箱子,分两次搬运。



    傍晚时分,他终于看见了石门关。



    关如其名,两座陡峭的山崖对峙而立,中间一条狭道,最窄处不足三丈。崖壁是青灰色的岩石,寸草不生。关城不大,城墙依山势而建,把山口牢牢锁住。



    城门口有兵士盘查,但边关贸易繁忙,守军只是草草看看路引,便挥手放行。萧破云跟在几个商队后面,顺利进了关。



    关里比想象中热闹。一条主街贯穿南北,两侧挤满了客栈、货栈、饭铺,还有几家门脸不大的车马行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穿皮袍的北地商人,有裹头巾的回鹘客商,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胡人。



    萧破云找了家门面不大的客栈住下,要了间临街的房间。安顿好后,他没有急着出门,而是站在窗边,观察街上的行人。

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。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?开铺子的?还是隐居在某个角落?



    线索太少了。



    他在窗边站了很久,直到暮色降临,街上的人渐渐稀少。然后他下楼,走进客栈隔壁的一家小饭铺。



    饭铺里只有三四张桌子,一个驼背的老妇人正在灶台后煮面。萧破云要了碗羊肉面,坐在靠门的位子慢慢吃。



    面很咸,羊肉也老,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。吃完后,他没有立刻走,而是对老妇人说,大娘,跟您打听个事。



    老妇人抬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他,什么事?



    这关里有没有一个姓刘的人家?四十多年前从青牛镇那边迁来的。



    老妇人想了很久,摇摇头,没听说过。关里姓刘的倒是有几家,都是本地人,没有从青牛镇来的。



    萧破云谢过她,又去了隔壁几家店铺,问了同样的问题。得到的都是摇头。



    他走回客栈,坐在床沿,心里有些发沉。刘七的女儿如果在这里,为什么打听不到?是改名换姓了,还是已经离开?



    他把瓦片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那七个点的路线,他画在纸上对照过,应该就是指向石门关无疑。



    但石门关这么大,从哪找起?



    他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有人在他房门前停下,轻轻叩了三下。



    萧破云起身,握住腰后的刀柄,谁?



    是我。门外是个年轻的声音,客官,掌柜让我送热水来。



    萧破云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拎着个大铜壶,一脸憨厚。他进屋倒水,倒完却没立刻走,而是压低声音说,客官,您打听的那个姓刘的人家……



    萧破云看着他,你知道?



    少年摇头,我不知道。但我师父可能知道。他是在关里长大的,今年六十七了,什么都记着。



    你师父在哪?



    就在关北头的铁匠铺。少年说,他眼睛不好,这几年都不出门。您要是想见他,明早可以去。



    萧破云谢过少年,给了他几个铜板。少年走后,他坐回床边,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。

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他找到关北的铁匠铺。



    铺子不大,门板已经旧得发黑,门楣上连招牌都没有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铺子门口,面前摆着几件打好的农具,眼睛半闭着,像是在打盹。



    萧破云走过去,在老人面前蹲下,老人家。



    老人睁开眼。他的眼睛很浑浊,几乎看不见瞳孔。有人?



    晚辈姓沈,想跟您打听个人。



    老人没说话。



    萧破云从怀里摸出那块瓦片,放在老人手边。四十多年前,青牛镇刘家坳的刘七,有个义女。刘七死后,她可能来了石门关。



    老人的手摸到瓦片,停住了。



    他拿起瓦片,手指在上面摸索。摸到边缘的裂纹,摸到背面的刻痕。他摸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条裂纹都反复抚过。



    很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:这瓦片,你从哪来的?



    刘七坟前。



    老人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瓦片,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望着萧破云的方向,你找她做什么?



    萧破云说,刘七当年在京中当差,牵扯到一桩旧案。那案子冤了很多人,我想翻案,需要知道刘七生前知道什么。



    老人又沉默了。风吹过街巷,把他稀疏的白发吹起来。过了很久,他说,她死了。



    萧破云心里一凉。



    死了三年了。老人说,就葬在关外的乱葬岗。



    她……留下什么话没有?



    老人摇摇头。她来的时候还小,十一二岁。刘七托人把她送到石门关,托给一个老铁匠当徒弟。老铁匠没儿女,把她当亲闺女养。她长大后在关里开了间杂货铺,嫁了人,生了孩子,过了几十年太平日子。

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三年前冬天,她忽然病倒了。临终前跟我说,爹,我这一辈子,心里有件事放不下。



    她说什么?



    她说,她养父刘七,临死前给她留了样东西。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。她找了很多年,没找到。



    萧破云问,刘七给她留东西?没告诉她藏在哪里?



    老人说,那时她太小,才七岁。刘七送她走的时候,只对她说,爹给你留了件东西,等你长大了,会有人来告诉你藏在哪。那人会拿半块瓦片来,跟你手里的对上。



    萧破云心跳骤急,她手里有半块瓦片?



    老人点头,有。她一直留着,到死都留着。死后葬进坟里了,跟她一起烧了。



    萧破云握着瓦片的手在发抖。原来这不止是线索,还是信物。两个半块瓦片,拼成完整的暗语。



    刘七把路径刻在自己这半块上,把终点刻在女儿那半块上。



    他问,老人家,您知道她葬在哪吗?



    老人说,知道。



    他站起来,腿脚不便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你跟我来。



    萧破云扶着他,慢慢走出关北门。门外是一片荒坡,杂草丛生,零星散落着几十个坟包。没有碑,有的连土包都平了。



    老人走到一处相对新些的坟前,就这。



    萧破云蹲下,坟头已经长了青草。没有碑,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压着黄纸。



    老人说,她姓刘,叫刘小禾。她爹刘七给她取的名。



    萧破云对着坟头,沉默了很久。



    他没能找到活着的知情人,只找到一座无碑的坟。刘七父女,相隔四十年,终于都在土里了。



    但他还有那半块瓦片。



    他问老人,她生前可说过,那半块瓦片长什么样?



    老人想了很久,说,她说过。青灰色,有裂纹,边缘有个缺口。



    边缘有缺口?



    对,她说那个缺口是记号。她小时候淘气,不小心磕掉的。



    萧破云掏出自己的半块瓦片。边缘光滑,没有缺口。



    这是刘七那半。



    刘小禾的半块,已经随她烧进坟里了。



    他问老人,她家里还有人在吗?



    老人摇头,男人死得早,没儿没女。她这一支,绝了。



    萧破云站起身,对着坟头深深鞠了一躬。

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。抱歉来晚了?还是谢谢她等了这么多年?



    风很大,吹得坟头的草沙沙响。



    老人说,你找她,是为了那件东西?



    是。



    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那东西,也许不在她手里。



    萧破云转头看他。



    老人说,她找了一辈子没找到,那东西应该还在刘七手里。或者,在刘七藏的地方。



    他顿了顿,刘七送她走的时候,她太小。刘七不放心把东西直接交给她,就留了个信物,等将来有人拿着对应的信物来,才能找到真正的藏处。



    萧破云明白了。



    刘七把藏东西的地图画在自己的半块瓦片上,把具体位置的钥匙刻在女儿的半块上。只有两块瓦片拼在一起,才能找到那个秘密。



    现在,女儿的半块已经烧了,葬在三尺黄土之下。



    他没有钥匙了。



    谢过老人,他独自站在刘小禾坟前,站了很久。



    太阳渐渐西斜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风吹过荒坡,野草起伏如波浪。



    他忽然蹲下,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,一支炭笔。把瓦片放在纸上,用炭笔沿着边缘描下轮廓。

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刀,开始挖。



    坟头的土很松,似乎不久前有人添过。他挖得很慢,每一下都很轻,怕伤到里面的东西。



    挖了约莫两尺深,刀尖触到硬物。



    他拨开浮土,露出一个粗陶罐子。罐子不大,口封着蜡。他小心地捧出来,放在地上。



    蜡封很完整。他用刀尖撬开,里面是一块油布,叠得整整齐齐。油布打开,里面包着半块青灰色的瓦片。



    边缘有个小缺口。



    萧破云捧起那半块瓦片,双手颤抖。



    他取出自己那半块,拼在一起。



    裂纹吻合。边缘的缺口严丝合缝。



    两块瓦片,合成一个完整的圆。



    圆心处,刻着一个字:



    窖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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