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徐达闺女,这烧鹅爹就吃一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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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去去去,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?你别跟着瞎起哄。这是爹自己想吃吗?这是……这是为了考验你们几个的定力。”



    徐允恭一边飞快地啃着翅膀,一边紧张地朝门缝张望:



    “妙锦,这烧鹅是我从神乐观那边的酒楼偷偷弄回来的,你可千万别告诉大姐,咱们几个就说……就说在柴房里温习兵书来着。”



    “兵书?”徐达冷笑一声,撕下一条肥嫩的大腿递给小女儿,“谁家看兵书看到一嘴的油?来,丫头,你也吃一块。这是外头最好的铺子烤的,平时你也吃不着。”



    徐妙锦到底是孩子心性,闻着那诱人的香气。



    又看了看两个哥哥那狼吞虎咽的模样,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了手。



    然而。



    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只油亮亮的烧鹅腿的瞬间。



    吱呀!



    那扇年久失修的柴房木门,被人猛地推开。



    一阵穿堂风夹杂着五月的微燥涌了进来。



    但这股风,在接触到来人的瞬间,仿佛都瞬间降了几度,变得清冷起来。



    原本正吃得热火朝天的徐达父子三人,动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。



    徐允恭手里的骨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


    徐达反应最快,那拿过百万雄师大印的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下的半只烧鹅腿往背后一藏。



    身板瞬间挺得笔直,脸上硬挤出一丝尴尬而讨好的笑意。



    门口处,一位身着靛青色直领长衫的少女静静伫立。



    她生得极美,却非那般柔弱的病态美,而是若远山芙蓉,带着一种洗练的干净。



    乌发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耳畔,更衬得那肌肤胜雪。

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那双眸子。



    清亮、沉静,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,此刻却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。



    “长本事了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声音清冷,却让这狭小的柴房内温度骤降:“前院厅房待不住,后院花厅也容不下,竟都躲到这柴房里来了。”



    她迈过门槛,并没有什么疾言厉色,步履轻缓地走近。



    但那徐允恭和徐增寿两兄弟,却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,低着头默默地往两边的柴堆里缩。



    “大姐,不是我,是爹非要……”徐允恭试图甩锅。



    “你闭嘴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目光直直地落在正襟危坐、背后却藏着赃物的父亲身上。



    “爹。”



    这简单的一个字,让徐达这位战场上的活阎王浑身一抖。



    “哎!丫头,你……你怎么这么早就从宫里回来了?咱就是……咱就是来检查检查柴火干不干,怕走了水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微微垂眸,视线扫过地上那块孤零零的鹅骨头,又扫过父亲满嘴的油光。



    “太医院使的医嘱,您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?”



    “不是,爹就是闻个味,没真吃……”徐达试图狡辩。



    徐妙云也不说话,纤细白皙的手掌往徐达面前一摊。



    徐达下意识地把背后的手往回缩了缩,做着最后的挣扎:



    “丫头,就一口,真的,这半个吃完了爹保证三个月不碰荤腥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

    僵持了片刻。



    徐达终于败下阵来,垂头丧气地把那是半只烧鹅腿交到了女儿手中。



    徐妙云接过烧鹅,转身递给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徐妙锦:



    “端走,拿去喂了大黄。”



    徐达眼睁睁地看着那珍馐美味离自己而去,甚至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。

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在女儿那两道如冷剑般的目光下再吭声。



    待妙锦抱着盘子小跑出去,那瓷盘在院子里摔碎的清脆响声传来,让徐达又是一阵心疼。



    完了。



    大黄吃得比自己还好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一炷香后,徐府账房。



    徐允恭耷拉着脑袋,站在徐妙云身后,那模样比霜打的茄子还蔫。



    “大姐,我……我也是看爹这些日子憋闷得慌。那烧鹅……确实是我去买的,我也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让爹开心开心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正算着账,听完这话,她只是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,并未抬头:“爹这段日子确实不好过。”



    徐允恭猛地抬头,急切道:

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之前几次陛下扫北,哪次不是爹做主帅?可这回对王保保用兵,那么大的阵仗,陛下偏偏让李文忠去挂帅,却把爹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摁在家里。爹心里那得多难受啊?我这不是想着……”



    “吃了烧鹅,身子坏了,这心里头便能痛快了?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合上账本,那一双美眸平静地看着自家这个有些急躁的弟弟:



    “允恭,有些事情,爹糊涂那是为了自保,你若是也跟着糊涂,那就是真蠢了。”



    徐允恭一愣:“自保?”



    徐妙云站起身,望向不远处皇宫的方向,声音清冷:



    “论职司,爹已是中书右相,位极人臣;论爵位,咱们徐家封了国公,乃是异姓王之下的极致。陛下疑心重,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?凡事都要预留着地步,这么浅显的道理,难道夫子没教过你?”



    看着弟弟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,徐妙云叹了口气:

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不就是看着那曹国公府的李景隆,这次能随父亲李文忠去塞外建功立业,自己却只能憋在京城里,心里头不平衡?”



    被戳中了心事,徐允恭脸涨得通红。



    徐妙云微微摇头:



    “自家人要知自家事。咱们徐家和曹国公府,那能一样吗?李文忠是陛下的亲外甥,李景隆那是外侄孙。咱们呢?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,但也仅仅是兄弟。”



    “这天底下,能共患难,未必能共富贵。”



    她伸出如葱玉指,轻轻点了点徐允恭的额头:



    “你也不去翻翻前朝的史书,隋朝的大将韩擒虎,平定江南、覆灭南陈,功劳何其之大?可一旦功成,便立刻交出兵权,专注边事,朝中政争一概不问。”



    “到了唐朝,韩擒虎的外甥卫国公李靖,武德年间平江南,贞观年间灭东突厥,那战功已经比肩当年的秦王李世民。可他怎么做的?晚年托称足疾,阖门自守,杜绝宾客,便是连至亲也不得随意出入。”



    说到此处,徐妙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:



    “韩擒虎是李靖的亲舅舅。这种‘知进退、懂闭门’的谨慎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传。正因如此,李靖虽立不世之功,犹能终老牖下。反观淮阴侯韩信,纵有擎天驾海之能,终未悟盛满易倾之理,徒令长乐宫前,弓藏碧血,空负长枪。”



    徐允恭听得背后冷汗涔涔。



    他虽知道些道理,却从未像今日这般,被大姐几句话剖析得如此鲜血淋漓。



    “大姐……我,我懂了。”



    “既然懂了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转身,重新拿起那卷账本,语气淡淡:



    “去书房,把这《卫公兵法》……不,就把《李靖传》,给我抄一百遍。”



    徐允恭脸色瞬间惨白,但也只能咬牙应下:“是,大姐。”



    “就你来了?增寿呢?”徐妙云又问。



    “增寿……他去帮我准备下午去大本堂的东西了。”



    徐允恭这会才想起来,一拍脑袋:



    “今日过午,陛下传旨要考查咱们这些勋贵子弟和几位皇子殿下的武略,我这要是再不去,怕是……”



    听到大本堂这三个字,徐妙云那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上,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。



    她捏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,转过身来,声音看似随意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:



    “几位皇子殿下都要去?”



    徐允恭点点头:“是啊,秦王、晋王、燕王都得去,这次是考校骑射和兵法,估计又是四殿下拔头筹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:



    “那……吴王殿下呢?他也一同考查?”



    徐允恭嗤笑一声:“五殿下?算了吧大姐,就五殿下那个走几步路都要喘三喘的性子,去了也是趴在一旁睡觉。再说,这动刀动枪的,也轮不着他啊。”



    “是么……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喃喃自语了一句。



    那一贯清冷的眼底,竟是漾开了一丝极其浅淡、又略带复杂的笑意。



    那个看似懒散实则满腹锦绣的人,若是真能去这演武场上走一遭,倒是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偷懒的法子来惊艳四座。



    她挥挥手,语气温和了几分:



    “去吧,仔细些,莫要在御前失了徐家的体统。”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与此同时,前院。



    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中年太监踏入院中。



    此人,正是朱元璋的贴身大太监杜安道。



    他神色匆匆,一路直入内堂,见到了那刚换好衣服、还在心疼烧鹅腿的徐达,尖细的嗓音响起:



    “魏国公,咱家奉旨传话??陛下口谕,宣您即刻入宫觐见,不得迁延!”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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