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预备队不动,贺宗哲发起总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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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贺宗哲要去攻车营,随他去。



    只要不拉着自己的人去填那个无底洞就行。



    “盾牌和皮甲我可以借你,”纳哈出淡淡地说,“牵制徐达和傅友德,我也可以办,但我的人不下马,不攻坚。”

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


    贺宗哲惜字如金,只丢下两个字,便拨转马头,朝坡下疾驰而去。



    纳哈出望着他歪斜的背影消失在扬尘中,摇了摇头。



    这人恐怕活不过今日。



    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朱棣蹲在战车的内侧,手里攥着火铳,听见了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声。



    声音从左前方传来,伴随着吆喝声和绞盘转动时特有的嘎吱嘎吱的闷响。



    平安的命令已经传到了朱能的总旗。



    “朱能,带你的人去转绞盘,对面的弟兄们已经把绞链搭过来了,你们这边挂上绞盘,把那三辆串了铁链的战车拖过来,封住缺口。”



    朱能二话不说,招呼手下的奇兵队丢下火铳,十个人扑到绞盘旁边,攥住横杆便开始推。



    绞盘吃力地转动起来,铁链一节一节地收紧,三辆首尾相连的战车缓缓地朝缺口方向移动。



    朱棣也被拽了过去搭把手,他力气大,一个人顶两个,横杆在他手里被推得呼呼响。



    可推着推着,他发觉不对劲。



    三辆战车虽然串在一起,可车与车之间留着不小的缝隙,目测能容两三匹马并排通过。



    铁链也不高,横在离地一尺多的位置,骑术好的人纵马一跃便能跳过去。



    这算哪门子封堵?



    筛子都比这严实。



    他皱着眉正要开口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碾地声。



    回头一看,只见那些被四匹挽马拉着的直筒铁炮,正沿着车阵内侧的甬道被牵引过来。



    炮口粗得能塞进一颗拳头,黝黑的铁管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


    不止一门。



    前前后后一共来了五门直筒铁炮,被炮手们七手八脚地推到了正对缺口的位置,炮口齐齐朝着那道被铁链和战车半封半漏的豁口。



    想必对面的缺口,也同样如此摆上了铁炮。



    朱棣看见炮手从一只木箱里取出了发射药包。



    那药包不是用硝纸裹的,而是丝绸。



    他认得这东西。



    老五跟他解释过,丝绸比硝化纸燃烧得更干净,打完一发之后,炮膛里几乎不留残渣,不必像以前那样费劲巴拉地拿通条反复清膛。



    省了这道工序,装填的速度便能快上近一倍。



    当时他听了只觉得老五在吹牛,如今看着炮手们利落地将丝绸药包塞入膛中、捣实,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,一门炮便装填完毕,他才信了几分。



    紧接着,炮手又从旁边的木桶里捧出了弹头。



    那不是实心铁弹,也不是碎石铅丸。



    而是一只帆布口袋,敞口朝上,下面顶着木托。



    帆布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颗颗拇指大小铅弹丸,形状浑圆,排列紧密,远远看过去,就像是一串从西域运来的紫葡萄。



    老五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,叫葡萄霰弹。



    朱棣记得他说过,若是装足了发射药,这一串散弹轰出去,三十步内人马俱碎,比碗口铳那些碎石子凶残数倍不止。



    但此刻炮手们装填的药包,明显比操典上写的分量少了一大截。



    朱棣想了想,朝缺口对面看了一眼。



    对面也是己方的战车。



    若是装药太猛,铅弹穿透了缺口里的人马,继续往前飞,砸到的就是自己人。



    缩减装药,为的是让铅弹只在缺口那片区域内横扫,不至于误伤对面车墙后的弟兄。



    他的目光又移向一旁斜指上天的碗口铳。



    几个炮手正往那矮胖的炮膛里塞东西,同样是帆布包裹的弹头,但拆开一角之后,里面露出的不是碎石砂砾,而是一颗颗铁蒺藜。



    四角尖刺朝着不同方向,无论怎么落地,总有一根刺朝天。



    朱棣起初没看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。



    铁蒺藜又砸不死人,装进炮里抛射出去,不过是往地上撒了一层钉子。



    然后他想起了瓮城里面的情形。



    三千蒙古骑兵被堵在那片半圆形的死地里,人挤马踏,乱成一团。



    若是在那片区域里再撒上满地的铁蒺藜,马蹄踩上去便是一个踉跄。



    进不来,出不去,连原地打转都扎脚。



    可偏偏那道被铁链和战车封住的缺口,又没有堵死。



    缝隙留着,铁链不高,有本事的人拼了命还是能跳出去。



    跳出去的人会怎么做?



    回去找贺宗哲求援。



    朱棣忽然间全想通了。



    老五不是封不死那道缺口,而是故意不封死。



    三千人困在里面,杀又不杀绝,放又不放完,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。



    贺宗哲在外面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困在瓮城里挣扎求生,那些侥幸逃出来的残兵又哭爹喊娘地跑回去搬救兵。



    他救还是不救?



    不救,三千人全折在里面,军心散了,往后谁还替他卖命。



    救,就得带着大队人马朝这座车营冲过来。



    而他一冲过来,便正中下怀。



    围三阙一,网开一面,看似留了活路,实则是在活路上架好了葡萄霰弹。



    朱棣靠在车板上,心中百感交集。

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老五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:“四哥,打仗最蠢的事,就是把敌人逼到绝路上,绝路上的人没有退路,反而会拼命。你得给他留一线希望,让他觉得还有救,他才会按你想的方式来。”



    当时他只当老五又在卖弄那些不知从哪看来的杂书道理,没怎么往心里去。



    如今看着眼前这一环扣一环的布置,他服了。



    真的服了。



    只是他忽然的觉得有些不舒服。



    一样是爹妈生的,一样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。



    凭什么自己就只会端着枪往前冲,而老五动动脑子就能把一万多蒙古骑兵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

    八成是老娘在生他之前,把好脑子都攒了下来,把他那份聪明也一并匀给了老五。



    他分到的,大约只有一身蛮力和一颗不怕死的心。



    朱棣重新将目光投向北面的缺口方向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

    如果换成是他带着外面那些蒙古骑兵,见到车阵大开一道缺口,他会怎么做?



    他会冲进去。



    毫不犹豫地冲进去。



    就像方才追那个蒙古千户一样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身子已经冲出去了。



    想到这里,朱棣后背微微发凉。



    他不是替蒙古人后怕,而是在想,万一将来有朝一日,战场上的对手用了这种路数来对付他,他能不能看穿。



    想到这里,朱棣心头莫名一紧,下意识地回过头去。



    正好撞上身后老五副将盛庸的目光。



    盛庸大约是见燕王殿下忽然看过来,愣了一瞬,旋即客气地冲他一笑,拱了拱手。



    那笑容温和、谦逊,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


    可朱棣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那一笑看着有些?人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就在朱棣胡思乱想的时候,北面的高地上忽然传来了号角声。



    那号角声低沉绵长,一声接着一声,从矮丘上方滚下来,在谷地中来回震荡。



    朱棣站起身,从车板上方探出半个头朝北望去。



    矮丘的坡脚下,大片大片的骑兵正在集结,旗帜林立,马匹嘶鸣,扬起的灰尘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昏黄色。



    那不是小股游骑的试探。



    那是主力集结的阵势。



    贺宗哲要来了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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