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只有战死的金刚奴,没有嚯嚯嚯嚯嚯!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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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鼠。



    可那些和眼前这个不一样。



    方才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,刀锋传回来的每一丝震颤,都沿着手掌、手腕、前臂,一直传到了他的心口。

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那柄刀切断一条人命的全过程。



    这种感觉,教科书上读不到,纪录片里看不到。



    恶心。



    真实的、从胃底翻上来的恶心。



    可他没有吐。



    他咽了回去。



    因为第二个蒙古兵已经扑上来了。



    朱?将盾面顶在身前,那人的弯刀砍在铁皮盾上,火星迸溅。



    朱?的右手从盾沿上方探出去,雁翎刀朝那人的面门横着一抹。



    刀锋从左颊划到右颊,割开了鼻梁上的皮肉,那人惨叫着双手捂脸,朱?的刀回手又是一记直刺,刀尖从那人捂脸的手指缝里钻了进去,扎进了眼窝。



    第三个蒙古兵被“晚起”的胸甲撞了一下,人从马背上歪了下来,半个身子挂在马侧。



    朱?俯身一刀,劈在了他后颈的椎骨上,那人的脑袋朝前一耷拉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


    三条人命。



    朱?的手不抖了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耐驴起初以为自己赚大了。



    明军的具装铁骑放弃了侧面那片干净的草地,偏偏要从正面这片尸山血海里趟过来。



    哪有具装铁骑见到轻甲骑兵,放弃冲击力的。



    这不是把自己最大的优势拱手让了。



    可接战之后,他便知道自己想错了。



    明军的铁骑慢吞吞地碾了过来,马速跟散步差不多,可他的轻骑也快不了。



    地上全是尸体和碎片,马蹄踩上去便打滑,根本跑不起来。



    双方都是慢速搏杀。



    然后差距便出来了。



    他的骑兵一刀砍在明军的山文甲上,铁片纹丝不动,连个白印都留不下。



    明军的刀砍在他的骑兵身上,皮甲像纸一样被割开,一刀见血见肉。



    他的骑兵用长枪捅明军的胸口,枪尖在三层甲上滑了一下便偏了,连铁环都挑不开。



    明军的长枪捅他的骑兵,一枪一个窟窿,拔出来带着血沫子。



    三层铁甲裹着的明军骑兵,在他的轻甲骑兵面前,就像一群铁罐头在碾一群草人。



    耐驴忽然想起了一句话。



    汉朝的时候,匈奴人说过,一汉当五胡。



    他今天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。



    可他没有退。



    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吴王大纛。



    他纠集了身边的两百名铁甲亲卫,朝大纛的方向杀去。



    第一个挡在他面前的,是平安。



    大关刀劈下来的时候,耐驴用盾接了一下。



    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腕都麻了。



    那股力道沉得不像话,仿佛有人拿一根铁柱子朝他砸过来。



    耐驴的战马被震得朝后退了两步,马蹄踩在一具尸体上打了个趔趄。



    他打不过这个。



    “堵住他!”



    十几个亲卫一拥而上,将平安缠住了。



    耐驴拨马从侧面绕了过去,继续朝里面杀。



    第二个出现在他面前的,是瞿能。



    镔铁长枪的枪尖在他眼前划过一道寒芒。



    耐驴的脖子本能地偏了一下。



    枪尖擦着他的铁盔飞了过去,将盔顶的缨穗连根削掉了,碎布片在风里飘散。



    如果他方才没有偏那一下,被削掉的就是他的半个脑袋。



    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。



    这杆枪快得他连招式都没看清,枪尖到眼前的时候只有一个亮点,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收了回去。



    耐驴没有停留。



    亲卫们扑上去与瞿能缠斗,他继续往里面钻。



    第三个拦路的,是梅殷。



    梅殷没有跟他硬碰。



    他手里的令旗朝左一挥,左侧便有一队明军骑兵斜插过来,截住了耐驴身后的亲卫。



    令旗朝右一挥,右侧又有一队明军骑兵包抄过来,将他的亲卫和他之间的通道堵了个严实。



    耐驴回头一望,身后只剩了十几个人。



    其余的亲卫全被梅殷的调度给切割开了,三五个一拨、七八个一拨,各自被明军骑兵围着打,想汇合都汇合不了。



    这个人不跟他拼武艺,拿指挥当兵器使。



    耐驴咬着牙,带着最后十几个亲卫朝大纛杀去。



    他看见了那面旗下的年轻人。



    三层甲裹着,圆盾举在胸前,雁翎刀上全是血,坐在一匹黑得发亮的战马上。



    吴王朱?。



    他加了一鞭。



    然后一柄开山斧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


    郭英。



    斧头劈下来的那一刻,耐驴用盾去接。



    方才平安那一刀他觉得已经够沉了。



    这一斧比那一刀还重了四五成。



    盾面上传来的力道像一座山倒下来压在了他的臂上,他的左臂骨节发出了咔嚓的声响,盾面上的铁皮凹下去一大块,整个人在马背上朝后仰了过去。



    他的嘴里涌出一股腥甜。



    明军里面怎么这么多悍勇之辈。



    前面一个力能开碑的关刀将,中间一个枪法如神的枪将,后面还有个会指挥的儒将,最后还藏着一个比前面几个还猛的斧头怪物。



    他带出来的两百亲卫,层层剥落,如今就剩身边这三五个了。



    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。



    只有战死的金刚奴,没有……



    一团白色的粉末朝他的脸飞了过来。



    耐驴下意识地闭眼偏头,可那团粉末散得太开,根本躲不掉。



    白粉扑在他的脸上、眼睛里、鼻孔里。



    生石灰。



    灼烧感在同一瞬间从眼眶和鼻腔里炸开。



    他的双眼像是被人拿烧红的铁条捅了进去,泪水和石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滚烫的糊状物,死死糊在了眼皮上。



    鼻腔里的黏膜被烧得火辣辣地疼,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往肺里灌了一勺滚油。



    他惨叫着松开了缰绳,双手去抠眼睛。



    弯刀掉了,盾牌掉了,整个人在马背上剧烈地挣扎。



    朱?收回了扔石灰包的那只手,拍了拍掌心上残留的白粉。



    郭英愣了半息,他的目光落在朱?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袋上。



    那里面还装着至少三包。



    他嘴角抽了一下,守了朱元璋十几年,什么阴招损招都见识过,可战场上拿生石灰糊人脸的手段,他还是头一回遇到。



    愣归愣,手上的活计半点没耽误,斧背精准地砸在了耐驴的后脑上,力道收了七成,没要他的命,只是将他从马背上砸了下去。



    三个明军骑兵翻身下马,将瘫在地上想要揉搓眼睛的耐驴死死按住,麻绳捆了个结实。



    耐驴的将旗被一杆长枪挑翻在地。



    旗面被马蹄踩进了泥里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蒙古骑兵们看见了将旗倒地。



    先是最近的几十骑勒住了马,回头张望,看见耐驴被绑在地上,脸上糊着白乎乎的一层东西,在那里嚎。



    然后恐慌像瘟疫一样从这几十骑朝外扩散。



    先跑的是外围的轻骑,掉头便走,连弯刀都顾不上收。



    然后是中间的,然后是还在和明军骑兵缠斗的那些,一个接一个地脱离战斗,拨马朝北面狂奔。



    溃了。



    彻底溃了。



    黑旗花瓣的方向上,藏在小车营后面的步卒纷纷探出头来,看见了蒙古骑兵潮水般退去的背影。



    一道声音从那些步卒里面炸了出来。



    “万胜!”



    然后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



    “万胜!万胜!”



    声浪从黑旗花瓣传到了相邻的两片花瓣,那些从头到尾都在观战的明军弟兄们,此刻终于等到了喊嗓子的机会。



    “万胜!!”



    声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,从花瓣传到花心,从花心传到对面的花瓣,整座六花阵都在震动。



    传着传着,那两个字变了。



    不知道是谁起的头,大约是黑旗花瓣里某个亲眼看见朱?扔石灰包的弟兄,扯着嗓子吼了一句。



    “吴王万胜!”



    这四个字像野火一样从黑旗花瓣烧遍了整座六花阵。



    一万七千张嘴,同一句话。



    “吴王万胜!吴王万胜!!”



    朱?坐在“晚起”的背上,听着那些山呼海啸般的喊声,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


    虽然这个万胜,赢得确实有那么一丢丢不讲武德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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