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吴王千岁牌,灰尘盖了谁的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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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东宫的马车出了皇城的西华门,沿御道一路往南。



    朱?靠在车厢里,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素白的直裰,腰间束着白绢带,头上也换了素色幞头。



    这些都是徐妙云在马车里翻出来的。

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备的?”朱?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,从里衣到外袍再到束带,尺寸妥帖得像量体裁就的。



    “出征之前就备了两套,让团香从府里带过来备着。”徐妙云替他理着领口的褶皱,手指在衣襟的边角处捋了两遍,“金陵城里但凡有军中的丧仪,你定是要去的,总不能穿着那身花里胡哨的常服上门。”



    “出征之前?”朱?偏过头看她,“那时候你就想到了?”

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想到的事情多了。”徐妙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将他领口一处翘起来的线头顺手掖了回去,“你出征前穿的每一件衣裳是什么尺寸,我都记着。你的肩比走之前宽了小半寸,腰却细了一圈,这套素服我前日让团香拿去改过了,不然你穿上去腰带得多绕一圈,松松垮垮的成什么样子。”



    她从座位旁边抽出一份用蓝布包裹的册子,递到他手里。



    “还有这些,是盛庸整理的赤勒川战后统要,伤亡数目、俘获缴获、各营折损,全在里面。”



    朱?接过册子,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偏过头去看她。



    “妙云。”
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把我这辈子要走的路,全都提前铺好了?”



    “……殿下今日话格外多。”徐妙云别过脸去,耳根子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,“我只是怕你醒过来手忙脚乱,东西找不着,人找不着,问谁谁不知道,最后急得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宫里乱转,那多丢人。”



    “那我以后就当没头苍蝇了,横竖有人替我铺着路、看着道。”



    “殿下爱当什么当什么,不过苍蝇嗡久了,我可是会拿扇子拍的。”



    朱?看着她嘴上不饶人、耳根却红得藏不住的模样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了。



    有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



    然而当他翻开册子的第一页,脸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了个干净。



    赤勒川一战,王保保先后投入兵力十万余众。



    纳哈出部一万骑于决战前脱离战场东逃,余部被俘三万零五百三十二人,阵亡及失踪者不计其数。



    明军方面,出应昌时两万人,战后归建者八千三百四十七人。



    朱?的目光往下移,翻到了亲卫军那一栏。



    三千人。



    当初从金陵出发时跟着他一道北上的亲卫精锐,整整三千人。



    回来的,一千二百四十七人。



    册子上写着,沈万三已用冰窖船将阵亡亲卫的遗体经运河运回了金陵。



    今日黄昏在聚宝山举行的合葬大祭,便是为这些人办的。



    朱?合上册子,搁在了膝头上。



    车厢晃了两下,马蹄声从聚宝门的门洞里传了出去,外面的光忽然亮了起来。



    徐妙云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城门外的官道,回过头来问他:“殿下,聚宝门已经出了,咱们接下来去聚宝山等候祭典吗?”



    朱?没有回答,他正看着册子里夹着的另一份东西。



    那是盛庸呈上来的战功简报。



    依照他出征前定下的规矩,战功不再沿用旧制的笼统叙述,而是分为特等功、一等功、二等功、三等功四个等阶,逐人逐事地列明。



    特等功的名单排在最前面。



    第一个名字:余满仓。



    职衔:亲卫军伙夫。



    功绩简述:赤勒川决战期间,所在战车营陷落后,余满仓身负重伤,携同两名伤兵引爆车营内储存之全部火药弹药,与占据车营之敌军同归于尽,使敌军无法缴获我军火器。



    朱?盯着“余满仓”三个字看了许久。



    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。



    在玄武湖练兵的那些日子里,弟兄们都叫他老余头,矮矮胖胖的,笑起来一脸褶子。



    有一回夜间操练完了,他蹲在湖边支了口小锅,用当天捞上来的鲜鱼熬了一锅汤,奶白色的汤底,撒了几粒葱花,鲜得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。



    他当时问老余头,你这手艺不去开馆子可惜了。



    老余头嘿嘿笑了两声说,我这手艺就熬个汤还凑合,炒菜不行,我闺女比我强。



    “先去余满仓的家。”朱?将薄册收起来,“聚宝山的祭典黄昏才开始,来得及。”



    马车转了个方向,拐上了一条窄些的土路。



    余满仓的家在聚宝门外四五里地的村落,一座两进的小院子,院墙是黄土夯的,门楣上挂着白幡。



    刘二虎领着十几个便装的内卫散在巷口和院墙外头,只他一人跟在朱?身侧。



    还没走近,便闻见了纸钱焚烧的烟气。



    门口搭着白布棚,往来吊唁的亲邻不少,进进出出的,三五成群地聚着说话。



    一个年轻人从门口迎了上来。



    十六七岁出头的年纪,瘦高个,鼻梁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旧伤痕,是断过又接上的那种。



    左边眉骨也缺了一小块,被新长出来的嫩肉填着。



    陈小业上下打量了朱?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徐妙云和刘二虎。



    目光在朱?脸上多停了一息,似乎觉得有几分面善,却没有往深处想。

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是来吊丧的?”



    “我是余满仓的朋友。”朱?拱了拱手,“听闻老余头的消息,特来上一炷香。”



    “朋友?”陈小业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,脸上的戒备松了些许,“余叔的朋友不少,今日来了好些,您里面请。”



    他将朱?三人引进了院子。



    “您和余叔怎么认识的?”



    “在军中。”朱?答得含糊。



    陈小业也不追问,领着他们穿过前院的人群,径直引到灵堂前。



    朱?接过香,在灵位前躬身拜了三拜,将香插进了炉里。



    灵位旁跪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穿着粗麻的孝服,头上缠着白布,伏在地上朝他稽颡叩谢。



    余小鱼磕完头抬起脸来的时候,眼眶红肿着,可面上并没有哭,只是抿着嘴朝朱?点了点头,算是谢过了。



    朱?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宽慰的话语,院子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。



    他循声望去。



    院墙根底下的槐树旁边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跟一群人对峙着。



    老妇人佝着腰,拄着拐,嗓门却不小,指着当中那个中年男子在说些什么。



    中年男子穿着一件半新的绸衫,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,一看便是族中管事的那类人。



    余小鱼听见了动静,脸色变了一下,起身快步朝那边跑了过去。



    陈小业将朱?引到屋里坐下,倒了茶。



    朱?端起茶碗,目光朝院子那边瞥了一眼。



    “外头这些人在吵什么?我虽是外人,倘若能帮上忙,你尽管开口。”



    陈小业呸了一声,脸上闪过一丝恼色:“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,小鱼不让我插手,嫌我脾气冲容易把事情搞砸。但八成跑不了那些烂事。余叔没了,家里就剩下小鱼和她姥姥,两个女子撑门户。偏偏咱们的吴王殿下厚道,给阵亡弟兄的抚恤银子发得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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