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洪武九年的龙江关,火光冲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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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  船身开始倾斜。



    舱内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,弱到最后只剩下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和江水拍击船身的闷响。



    周德兴站在胡惟庸旁边,两只拳头攥得发酸。



    方才他还拍着胡惟庸的肩膀,说什么吴王是咱们淮西的自己人,说什么铁榜的风头过去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



    如今他亲眼看着这艘花船,在天子的龙旗底下烧成了灰烬,船上跳水逃命的人被水师的弩箭一个一个地钉死在江面上。

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了傅友德。



    傅友德砍了自己老三的脑袋,装在木匣子里送到刑部大堂的时候,他在府里头惧笑了半日,觉得傅友德疯了。



    如今站在这码头上,他才明白傅友德不是疯了,是比他周德兴醒得早。



    铁榜九条给的那三次改过自新的机会,不是皇帝心软,是皇帝在等。



    等你自己走回来。



    走不回来的,便是今夜这条船上的下场。



    周德兴咬了咬后槽牙,下了一个决心。



    回去之后,先把府里头那些不干不净的门客清一遍。



    还有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周骥。



    如今在宫中禁军当差,领着一个千户的衔头,日日在内廷出入。



    这差事听着体面,离天子最近,旁人求都求不来。



    可周德兴心里清楚,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德性。



    周骥今年二十三,生得一副好皮囊,嘴甜手勤,在禁军里头人缘极好。



    可他那副好皮囊底下藏着的心思,周德兴比谁都门清。



    前些日子府里头的老管家私下跟他提过一嘴,说少爷在宫中和几个掌灯的宫女走得极近,借着查哨的由头,三天两头就往宫女的值房里钻。



    周德兴当时骂了老管家一顿,说他嚼舌根子,可骂完之后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半宿。



    宫女是什么人,那是天子的家奴,是内廷的禁脔。



    禁军千户和宫女搅在一处,传出去便是淫乱宫禁的死罪,不传出去也是在脑袋上头悬了一把刀。



    他原本想着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儿子便算了,年轻人好渔色,管一管也就收住了。



    可今夜站在这码头上,看着花船上跳水逃命的人被弩箭一支一支地钉在江面上,他忽然觉得敲打两句远远不够。



    得把这个祸根从金陵城里连根拔走。



    调到哪里去,他已经想好了。



    吴王殿下正在募兵治倭,前几日兵部的行文刚发下来,征调各地青年武官充实五卫新军。



    虽然让自己的儿子去打倭寇十分凶险,可好歹是明面上的刀枪,砍过来躲得开。



    不比宫里头那些事,刀落下来的时候连声响都听不见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花船彻底沉入了江面之下。



    火光灭了,码头上重新暗了下来,只剩水面上漂浮着的残骸还冒着青烟,被江流慢慢地推向下游。



    朱?站在御台后面的阴影里,目光从江面上收了回来。



    他今夜在这条江上目睹了两件事。



    一件是自己亲手砍下了薛强的脑袋。



    另一件是老爹下令烧掉的这艘花船。



    前一件是替苏卿怜讨回的公道。



    后一件是洪武大帝对大明朝所有伸了爪子的官员亮出来的底牌。



    两件事合在一处,便是这洪武九年秋夜的龙江关。



    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。



    江面上的烟气还没有散尽,薄薄的一层灰雾浮在水面和天穹之间,将头顶的星子遮得只剩了几点。



    秋风从上游吹下来,裹着焦木和桐油烧尽后的苦涩气味。



    朱?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夜风,又缓缓地吐了出来。



    路还长得很。



    大明九年的积弊,不是一把火烧得干净的。



    可火总要有人先点起来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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