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硅藻断案,诏狱攻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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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静了许久。



    “死……怎么死的?”



    “溺毙。尸体在秦淮河下游的芦苇荡中泡了八九日,捞上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,皮肉膨胀剥离,连五官都辨认不出了。凶手事先替她换了身粗布衣裳,想让人以为是个无名的溺亡女尸,悄无声息地烂在河泥中,谁也不会去追查。”



    开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,铁镣被他的动作拽得哗哗作响。



    “她肚子……孩子呢?”



    “四个多月的胎儿,跟着母体在水中泡烂了。那是你开济唯一的骨血。你当初让孙安连夜带着冯氏出城,将全副身家都押在了这个孩子身上。你想着自己的命没了,好歹留条根。”



    开济双手攥着膝前的稻草,攥得草茎从指缝间断裂。

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可能。”



    “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,你以为你安排得周密,可你袒护的那些人比你想的要狠。你的硬骨头换来了什么?你扛了这么多天,扛到最后,替你扛命的那个女人,反倒被你想保护的那些人灭了口。”



    开济的呼吸急促起来,整个胸腔剧烈地起伏着。



    “他们答应过我的……答应过只要我不开口,就不动她……”



    “他们答应你的话,和你在文华殿答应父皇的话,有什么分别?”



    这句话捅进去之后,开济沉默了很久。



    牢房的角落里积着半寸深的污水,水滴从墙缝中渗出来,滴在水面上,发出极细微的声响。



    开济开口了。



    “这些人是张士诚的旧部,还有方国珍那边的余孽。他们混在东南沿海的倭寇中间,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我在前朝做掌书记的底细,拿这层身份拿捏我。起初是让我在刑部的案卷上做手脚,把沿海那些涉倭的案子轻判了结。后来胃口越来越大,牵扯的案子越来越多,我想收手已经收不住了。”



    “冯氏呢?”



    “冯氏是他们送来的。说是照应我的起居,实则是盯着我的眼线。可日子久了,她……她便有了身孕,我知道她的来路,可她是真的待我好。这些年我府中那些人,没有哪个拿真心对过我,只有她……才让我动了念头。”



    问询至此,朱?没有急着走。



    他在木凳上换了个坐姿,声调比方才松了几分。



    “开济,本王再告诉你件事。”



    开济抬起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。



    “你的继室冯氏死了,可你在家中的那位正室何氏,前些日子诊出了喜脉,如今已有两个月的身孕。”



    开济的身子猛地绷直了。



    “何……何氏?她……当真?”

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。刑部抄家的时候,何氏被移交到了应天府的女监暂押,入监时大夫替她把过脉,确认了身孕。”



    开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,胸腔中发出含混的喘息。



    “殿下,那孩子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本王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,取决于你还能交代多少。”



    开济闭上了眼睛。



    再睁开的时候,那只肿胀的左眼中渗出了浊黄的液体,分不清是泪还是脓。



    “他们在金陵城中经营了多年,不光是臣这条线。凡是朝中有前朝底细的官员,他们都会想办法拿捏住。臣知道的不多,可有件事或许对殿下有用。”



    “说。”



    “冯氏在入臣府中之前,在秦淮河畔的楼馆中待过。她有个情同姐妹的女子,是杨孟载新纳的那个秦淮娼妓。臣怀疑,那条线上送出来的女子不止冯氏和那位,背后有人专门以美色为饵,编织关系网,将朝中有把柄的官员拉拢进去。”



    朱?的眉头拧了拧。



    秦淮娼妓。



    他想起了方才在码头围观人群中看见的那张熟悉的面孔。



    “冯氏认不认识个叫沈浣秋的女子?”



    开济想了想。



    “认识。冯氏提过这个名字,说秦淮河上的姐妹们都很敬重她,那位杨府的新妇也与沈浣秋交情匪浅。”



    朱?站起身来,朝囚室外面走去。



    身后传来了铁镣拖地的声响,紧跟着是开济嘶哑的恳求。



    “殿下,求你留何氏母子的性命。臣知道罪不及孥是空话,可那孩子……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

    朱?没有回头。



    “本王记下了。”



    他迈出囚室的门槛,沿着甬道往外走。



    沈炼跟在身后,低声问了句:“殿下,何氏当真有孕?”



    朱?的脚步没停。



    “走吧,该办的事办完了。”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马车驶出诏狱的巷口,沈炼从车辕上翻身进了车厢。



    “殿下,又出事了。”

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

    “沈万三失踪了。”



    朱?的手搭在车帘上,动作霎时间凝住了。



    沈万三,他王府上的管事,也是苏湖士绅之首,当年支持张士诚的头号金主。



    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

    “三日前最后有人见过他,之后便音讯全无,府中的人找遍了金陵城也没有踪影。”



    朱?放下了车帘。



    张士诚的旧部。



    冯氏是他们灭的口,沈万三是他们的人,还是被他们劫走的?



    不管是哪种,这张藏在暗处的网终于按捺不住,开始自己往外冒头了。



    杨孟载,吴中四杰之首。



    所谓四杰,哪个不是东南士绅几代人捧出来的招牌?



    画舫案砍了满朝的官吏,这些人大约以为朝廷的刀只敢朝京城的乌纱帽上劈,碰不到他们这些盘踞江南百年的根。



    那就让他们看看,这把刀到底劈得动劈不动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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