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第一次约会?庙会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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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还以为殿下常年混迹脂粉铺子。”



    朱?正把那支素银小簪拿在手中端详,闻言随口答道:“你素日里不爱浓妆,胭脂只用玫瑰膏子,水粉偏好浅色的鹅蛋粉,梳子要细齿黄杨木的,簪子不喜金饰,爱素银点翠的小件。”



    “这些年挑下来,我也就记住了。”



    他说得随意。



    全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。



    可徐妙云却怔住了。



    这些年,她收到过许多东西。



    有胭脂水粉,有团扇香囊,有螺黛口脂,也有精致却不张扬的小首饰。



    每一样都恰好是她喜欢的颜色,偏爱的香气,惯用的样式。



    她从前只当是巧合。



    或是觉得吴王府的采买嬷嬷眼光极好,又或是朱?这人虽然素来没个正形,可在挑礼物上运气实在不错。



    现在她才明白。



    哪有什么巧合。



    也没有什么运气。



    不过是他在铺子里站了很久,替她闻过、比过、挑过罢了。



    也许会被掌柜笑话。



    也许会被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。



    可他还是记下了。



    一记就是这些年。



    徐妙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


    她紧紧将那盒胭脂和细齿梳抱在怀中,低着头,半天才用极轻、极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多谢殿下。”



    朱?正要同摊主算账,听见这声,回过头来。



    见她眼眶发红,心中顿时一软。



    他伸手,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。



    “傻丫头,谢什么。”



    他把银钱丢给摊主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

    “往后日子长着呢,只要你喜欢,我天天给你挑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抬眸看他。



    灯火落进她眼里,像两颗将落未落的星。



    她轻轻吸了口气,把那点酸涩压下去,故作镇定地说道:“那殿下可要记牢了,若是哪日挑错了,我可不依。”



    “错不了。”



    朱?笑得笃定。



    “我这辈子最擅长的,就是记王妃喜欢什么。”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夜色渐深,街上的行人却未见减少。



    庙会的最后,两人在一个专营油纸伞的摊子前停了下来。



    摊上搁着数十把素面的油纸伞,旁边备了颜料和画笔。



    香客可以在伞面上作画题字,算是庙会的一项雅趣。



    朱?兴致勃勃地买了两把空白油纸伞。



    “来来来,咱们互相给对方画一把伞,权当是今日约会的最后一份礼物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本就精通工笔丹青,自然不会拒绝。



    两人分别占据了摊子两端的小方桌,背对着背,开始作画。



    徐妙云下笔极稳。



    朱?下笔极狂。



    徐妙云画一笔,看三息,墨色浓淡都极讲究。



    朱?画一笔,停半天,眉头皱得像是在推演三十万大军的粮道。



    一炷香的功夫后,两人同时停笔。



    “我画好了!”



    朱?得意洋洋地转过身,将自己的“大作”展示在徐妙云面前。



    徐妙云定睛一看。



    只见那伞面上,用浓墨画着两只圆滚滚、黑乎乎、嘴巴扁长、正漂在水面上的家禽。



    旁边还歪歪扭扭地题了一行字。



    【比翼双飞】



    徐妙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。



    然后实在没忍住,捂着嘴笑了起来。



    “殿下画的这幅‘肥鸭戏水图’,倒是颇有趣味。只是这‘比翼双飞’的题词,放在这鸭子旁边,未免有些不搭调。”



    “什么肥鸭!”



    朱?瞪大了眼睛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,指着伞面愤愤不平。



    “本王画的是鸳鸯!鸳鸯懂不懂!这两只是鸳鸯!”



    “啊……原来是鸳鸯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强忍着笑意,仔细端详了半天,才从那两只“肥鸭”身上勉强看出了一点鸳鸯的影子。



    她极为艰难地夸赞道:“殿下的画风……嗯,颇为写意,不拘泥于形骸,意境深远。”



    “那是!”



    朱?得了夸奖,尾巴立刻翘了起来。



    “那你画的什么?快让我看看!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将自己画好的伞面转过来。



    朱?的呼吸瞬间一滞。



    伞面上,画着一树傲雪绽放的寒梅。



    笔触细腻,墨色浓淡相宜,将梅花的凌霜之姿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

    而在梅树下,画着一个身穿绛红锦袍的男子背影,正负手而立,仰望梅花。



    那背影,分明就是他。



    画的留白处,用簪花小楷题着四字。



    【寒梅见春】



    朱?怔怔看着那四个字。



    徐妙云从前就是那枝寒梅。



    清冷,端方,孤高。



    她在父亲的军功、徐家的门楣、礼教的规训与自己的聪慧之间,一点点长成了金陵城里最端庄也最不易亲近的女子。



    她能在风雪里站得笔直,也能在寒夜里独自开花。



    可寒梅再傲,也是盼春的。



    而她把他画在梅树下。



    她的意思很轻,也很重。



    他说过她是他的江山。



    可在她心里,他又何尝不是她这枝傲雪寒梅的春天?



    朱?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

    撞得他难得说不出话来。



    可感动这种东西,在他身上通常维持不了太久。



    不过三个呼吸,他便把那份汹涌的情绪藏回了眼底,佯作愤愤不平地嚷道:“不公平!徐大才女欺负人!你这画一拿出来,我这把伞还怎么见人?”



    说着,他便要去夺徐妙云手里那把自己画的丑伞。



    “不行不行,我这画得太丑了,配不上你。我让老板重新拿一把,我重新画!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却抢先一步,把那把画着“肥鸭”的伞紧紧护在怀里。



    “不行,送出去的礼物,哪有收回重画的道理?”



    朱?懊恼道:“可是太丑了啊。你拿着这伞走在街上,别人会笑话你的。”



    “殿下拿着这把梅花伞,遮雨时也好看些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将自己画的伞递给他,眉眼弯弯。



    朱?接过梅花伞,还是有些不自信:“你不嫌我画得丑?”



    “嫌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低头看着伞面上那两坨五颜六色、形态不明的“鸳鸯”,嘴角抿了又抿,眉眼间笑意怎么也遮不住。



    “但只要是殿下画的,我都留着。”



    朱?心里忽然塌了一块。



    他想,自己这辈子大约完了。



    徐妙云只要这样轻轻一句话,他便什么都愿意给她。



    别说画肥鸭。



    就是让他当街表演肥鸭戏水,他都能考虑一下。



    当然,只是考虑。



    毕竟夫纲这种东西,虽然所剩无几,但多少还是要抢救一下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子夜将至,庙会的喧嚣终于开始渐渐散去。



    灯棚下的火烛还亮着,可摊贩们已经开始收拾家当。



    方才跑得满街都是的孩童,被大人牵着手,困得直揉眼睛。



    远处传来更夫迟来的梆子声,敲在夜色里,显得格外悠长。



    朱?护送着徐妙云,步行走在返回魏国公府的路上。



    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,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


    仿佛一旦打破这份宁静,今日这场偷来的约会,就要宣告结束了。



    魏国公府那高大的门第,已经在巷子尽头若隐若现。



    徐妙云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

    “嗯?”



    “这条巷子,我们已经走了第三趟了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看着他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,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纵容。



    “是吗?”



    朱?面不改色心不跳,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


    “我在消食,晚上那斋饭吃得有点多。”



    “斋饭就那几碟素菜,殿下消了三趟还没消完?”



    “斋饭清淡,消得慢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被他这拙劣的借口气笑了,却没有拆穿他。



    她转过身,与他面对面站着。

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轻声道:“妙云今晚,真的很开心。”



    她停了停,像是在心底认真挑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说法。



    可挑来挑去,最后还是觉得那些文雅的辞藻都太轻。



    于是她抬起头,望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说道:“这是我这辈子,最最最最开心的时候。”



    她连用了四个“最”字。



    生怕他听不出她话语里的分量。



    朱?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却仍忍不住笑着问:“比什么都开心?”



    “比当年父亲大破敌军,凯旋时还要开心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仰着头,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。



    “比听闻赤勒川大捷、殿下建功立业时还要开心。”



    “比宫中送来婚期诏书,满府上下为我备嫁时还要开心。”



    “比……”



    她咬了咬下唇,声音微颤:“比什么都开心。”



    因为父亲凯旋,是大明之喜。



    赤勒川大捷,是社稷之喜。



    宫中赐婚,是两家之喜。



    那些欢喜都很好。



    也都很重。



    重到里面有国家大义,有家族门楣,有父兄安危,有朝堂算计,有许许多多她必须背负的东西。



    而今夜。



    没有国家大义。



    没有家族门楣。



    没有朝堂上的利弊,没有未来的筹谋,也没有谁该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


    只有朱?。



    只有徐妙云。



    只有两个人在灯火里牵着手,从庙会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,吃一串酸得要命的糖葫芦,买一只丑得可爱的糖狐狸,画一把谁看了都要沉默的“鸳鸯伞”。



    只有纯粹的、独属于他们二人的,两心相悦的狂喜。



    朱?看着她,心中的不舍如潮水般汹涌。



    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揉进骨血里,再也不放开。



    可理智却在疯狂拉扯着他。



    他知道,明日她还有繁重的皇家婚仪要学。



    那些规矩极其繁琐,若是休息不好,明日定会受苦。



    他可以绕这条巷子三趟,却不能让她为了他的舍不得,明日顶着困倦去应付宫里的嬷嬷。



    最终,还是朱?先开了口,打破了这份让人沉醉的眷恋。



    “你说这句话,我能记一辈子。”

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比平日少了许多玩笑。



    “妙云,今日能让你这么开心,这一晚上便什么都值了。”

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。



    “可是,再舍不得,也该放你回去了。明日你还要学习‘发册’、‘催妆’这些宫仪,宫里的嬷嬷规矩大得很。今夜早些睡,别太晚了。”



    他说完,慢慢松开了她的手。



    指尖却还留恋地擦过她的手背。



    徐妙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


    感受到掌心温度的流失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。



    “那……殿下也早些回去歇息。”
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
    朱?笑着道:“我看你进去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一步三回头地朝国公府的大门走去。



    十步。



    五步。



    三步。



    朱?站在原地,看着她即将跨上台阶的背影,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来。

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有些怅然。



    原来约会这种东西,真正难的不是开始。



    是结束。



    就在他以为,今夜的约会就要以这样遗憾的告别画上句号,正准备转身离去时??



    前方那道绯红的身影忽然顿住了。



    下一刻。



    徐妙云提着繁复的裙摆,像一只归巢的飞鸟般,不顾一切地转过身,朝着他飞奔而来。



    朱?还未反应过来,一阵夹杂着幽兰香气的风便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


    徐妙云踮起脚尖,双手勾住他的脖颈。



    在清冷的月光下。



    在那条他们来回绕了三圈的深巷里。



    她闭上眼,主动地、重重地,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。



    那一瞬间。



    朱?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

    所有声音都远去了。



    远处的梆子声,巷口偶尔传来的犬吠声,夜风吹动树影的沙沙声,全都被这一记轻而重的吻挡在了世界之外。



    他只感觉到唇上那一片柔软。



    带着一点夜风的凉,又带着她奔跑而来的热。



    有糖葫芦残留的酸甜。



    也有她身上幽兰般的清香。

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主动。



    正当朱?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,想要收紧手臂,想要更认真、更用力地记住这一刻的味道时??



    一触即分。



    根本不给朱?任何反应和回吻的机会,徐妙云便松开了手。



    她满脸通红,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,转身便像受惊的小鹿一般,飞快地跑上了台阶。



    角门被推开。



    那道身影消失在国公府的高墙内。



    只留下一阵清脆的门闩落锁声。



    朱?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


    许久。



    他才呆呆地抬起手,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刚刚被她亲吻过的唇。



    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与温热。



    微凉的夜风吹过深巷。



    却吹不散他嘴角那越来越大、直至咧到耳根的痴傻笑容。



    朱?忽然抬头,看向魏国公府那堵高墙。



    若不是里面还有徐达,还有三条恶犬,还有他即将大婚之前岌岌可危的腿。



    他现在真想翻进去。



    不做什么。



    就想问一句。



    王妃殿下,你这般撩完就跑,未免太不讲道理了些。



    可终究,他只是站在巷子里,傻笑了许久。



    大婚前的最后一夜。



    这座金陵城,连风都是甜的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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