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今日没有姑爷小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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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善长整寿这日,天才蒙蒙亮,梅守成的渔车便今了县城。



    车上木桶盛着活水,养着今晨才起网的梅白鱼。



    车前车后十来个挑担的渔户里,混着几张生面孔。



    朱?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脸上手上抹了锅底灰,鬓边沾着几片鱼鳞,活脱脱一个在河汊里泡了半辈子的渔夫。



    徐妙云裹着旧头巾,脸颊涂得蜡黄。



    只是那双素日执笔拨算盘的手,任她怎么涂,也涂不出半个茧子来。



    众人行到了巷口,渔车进不去,鱼要换肩挑。



    朱?挽袖帮着装篓。



    一条肥硕的青鱼滑得很,才被他捞起,便又“啪”地甩尾跌回桶中,水花溅了他满头满脸。



    他抹了把脸,回头低声道:“夫人,你这般扮相,实在不像渔家妇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正把一条鱼稳稳码进篓里,闻言眼皮也未抬。



    “那夫君呢?方才装篓,一条花鲢在夫君手里翻了三个身,比在梅河里还自在些,临了还是它自己乏了,才肯进的篓。”



    朱?面不改色:“是这鱼太滑,不肯受为夫节制。”

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徐妙云将篓盖理好,眸光轻轻一抬,“鱼若肯受夫君节制,早该自己洗净鳞甲,跳进锅里,再顺手把葱姜也摆好了。”



    不远处,牛小满肩上的扁担“吱呀”一声急响。



    他憋笑憋得腮帮子发酸,整个人绷得笔直,偏那鱼篓晃得比他还诚实。



    朱?淡淡瞥过去。



    牛小满立时挺胸收腹,目不斜视,一脸“方才抖的是鱼,不是属下”的坦荡。



    临进巷子,朱?伸手去摘她肩上的担子。



    徐妙云侧身避开,对朱?轻声道:“夫君莫摘。左臂不中用,右肩却还挑得起。若叫我两手空空跟在渔车后头,旁人一眼便知这渔家妇人是纸上画出来的。”



    朱?拗不过她。



    只是趁她回身同梅守成搭话的工夫,悄悄揭开她篓上的湿草,把鱼匀走了大半,再将草盖回原样。



    徐妙云重新挑起担子,只觉肩头一轻。



    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轻飘飘的鱼篓,又抬眼望向朱?肩头那副沉得几乎弯下去的担子,眸中水光轻轻一晃。



    在迈进角门时,徐妙云轻声说道:“今年梅河的鱼,倒比往年轻省。“



    “冬日水寒。“朱?目不斜视,“鱼瘦。“



    徐妙云抿着唇,眼底那点笑意被灶灰掩了大半,偏偏没掩干净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韩国公府的后角门开在窄巷深处。



    今日府里办寿,送菜抬酒的进出不绝,守门家丁掀开湿草瞧了一眼鱼,挥挥手便放了行。



    谁会留意两个满身鱼腥的粗汉村妇?



    鱼分几趟往水房挑。



    二人借着来回的由头,把这后宅的门径院落暗暗记了个大概。



    第三趟,朱?挑担经过一处月洞门,脚步忽然慢了。



    墙那侧的耳房里,隐隐透出压着嗓子的人声。



    “……你们……你们这是把我们老爷往火坑里架!”



    朱?与徐妙云对视一眼,挑担拐进月洞门,在墙根下蹲身,作出歇脚紧绳的模样。



    牛小满会意,守住了夹道口。



    耳房里,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


    “火坑?”



    “淮西若是塌了,韩国公府能独善其身么?当初这条船,是老相国一手扎起来的,船上几十家的身家性命都在舱里。如今不过是风浪大了些,掌舵的老船主便想撂了桨,一个人先跳上岸。刘管事,你说,船上的人能答应么?”



    先前那声音急了:“老爷早交代过,能断的往来都断了!田契退了,铺面让了,连年节的礼都原封退回。你们倒好,背着老爷,借二老爷的手……那些田册书信怎么到的锦衣卫眼皮底下,当我不知道么?”



    “知道便好。”那道声音轻笑一声,“再说了,该让锦衣卫瞧见的,早就让他们瞧见了。老相国如今便是浑身长满了嘴,也说不清喽。与其说不清,不如让他老人家回到原处,替咱们淮西稳住这一回。等风浪过去,他老人家要下船,咱们自然恭恭敬敬送他上岸。”



    “借李存义的手,因为他是老相国的亲弟弟,又同胡相结了儿女亲家。血脉在前,姻亲在后,老相国便是想洗手,也休想把李家从这摊浑水里摘出去。这船上的缆绳,打从结亲那日起,便解不开了。”



    耳房内霎时没了声息。



    许久,刘管事的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。



    “……老爷今年连寿都不肯大办,连各家勋贵都没下帖子,你们还不肯放过他。”



    “放过?”那人哼了一声,“不是我们不放,是船上几十家放不得。你只须把今日的话原原本本递到老相国耳朵里,他老人家比你我都明白??这世上从来只有沉了的船,没有下得去的船。”



    门内那人似乎压低声音又吩咐了几句,紧接着有脚步声朝门口移来。



    二人重新挑起担子,脚步寻常地出了月洞门。



    直到最后一篓鱼倒进水房的活水池,徐妙云才借着弯腰的工夫,轻声说道:“殿下,妾身先前猜的……”



    “嗯。”朱?摞好空篓,眸色沉静,“道衍查到的那些线头,不是无意露出来的,是有人一根根摆给锦衣卫看的。”



    “李善长想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


    “有人偏要把他重新染回去。还要染得满身都是,叫他想辩也辩不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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