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活死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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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风寒凉，摧人心肠。



    这样的天气，方枝儿是肯定不愿上甲板的。



    可朱慈?吃过晚饭，却是嫌舱室沉闷，非要叫上方枝儿与梅英金上甲板消食。



    踏过六号舱的斜梯，推开盖板走上甲板，便能见方寸间火烧云染红的黑天。



    踏上半稳半不稳的甲板，朱慈?就听船家一声悠长呼喊：“开船喽??”



    他扭头四望，却见那桅杆船舷上的缆绳如灵蛇般游动，水手们四下奔走忙碌起来。



    等朱慈?走到船首，船已渐渐动了。



    长帆鼓起，船身皴开万叠碎银的水波，便朝南航去。



    漕船从徐州前线出发，经邳州过宿迁直抵淮安府。



    淮安府，位于黄淮交界之处，是江北四镇中刘泽清的驻所，也是京杭大运河的枢纽。



    河风袭面，朱慈?站在船首，却见两侧岸柳寒枝枯黑，夹岸苇荻萧萧。



    而在那枯黑柳树与芦苇之间，一艘艘渔舟上的渔民正用渔网拖着鳊鲫，装在竹篓中叫卖。



    而两岸零星的民房中，同样升起了袅袅烟火。



    一阵北风袭来，将烟柱吹得弯折，也将朱慈?鬓发吹得飘动。



    哪怕裹了两层棉衣，他还是止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

    迎着寒风背过身，却能见不少衣着单薄、脸色青白的南迁难民在甲板上踱步。



    随着弘光朝廷“酬虏通好，借虏平寇”的政策失败，清廷与南明已然正式进入战争状态。



    清军的固山额真准塔驻扎山东，与史可法在邳州北部与沂水一线对峙。



    而江北四镇的高杰部，同样移驻徐州，准备北上收复河南失地。



    当这两地变为前线，有能力的百姓自然要南逃，更别提其中还有许多类似于朱慈?这样从京师逃难来的勋贵与官绅子弟。



    南逃的百姓买不起厚实的棉布衣服，只得穿这种败絮麻褐的短袄。



    少少的积蓄，也都交到了歇家与船家的手中。



    之所以待在甲板上，不是他们不喜欢相对暖和的舱室，而是那里实在太挤。



    这漕船原只额定满载百人，这船家忒是心黑，硬是塞了二百多人进去。



    穆虎买不起上等官舱，但好歹多花了几两银子，才有这六人一舱。



    其余九个舱室，别说十人一舱了，尽是二十人一舱，只有站着坐着的份，全无躺卧的余地。



    “唉，小冰河期。”



    从甲板收回视线，朱慈?却是发出了一声除了方枝儿没人能听懂的叹息。



    再看另一角官舱，对着窗纸上的剪影，便能看出侍女剪烛，红泥火炉，三五士人围坐对饮。



    “唉，士绅优待。”



    这和士绅优待有什么关系，方枝儿却是腹诽，出更多钱享更好服务有什么值得不平的。



    只恨自己没钱罢了。



    不去听朱慈?愤世嫉俗的妄语，方枝儿颇为羡慕地盯了一眼那暖和的官舱。



    她今日穿的只是一件白护领青灰色狭领长袄，外套只有一件蓝色比甲。



    相比于裹得严严实实的朱慈?，她冻得够呛。



    况且今天这一天，不管是精力还是心力都耗费不小，早就倦了。



    方枝儿刚想开口劝朱慈?回舱室，耳畔边就听他先开口了：“听说你是要南下寻亲？”



    “回王小官人，是如此。”方枝儿挂上一个恭敬卑微的谄笑。



    “你家亲人在何处？说与我听。”



    “只知在杭州城内，不知具体坊巷，到了还得先打听……”



    “不知具体坊巷？”朱慈?凝视了她一阵，忽然开口，“那估计都要年后才能到了。”



    年后？



    方枝儿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：“我记得此去杭州，不过二十日吧？”



    “谁说我们去杭州的？”朱慈?一脸奇怪地看着她，“咱们这一趟先到淮安，再去真州。”



    回想了一下真州的位置，方枝儿脸色渐渐白了。



    真州，其实就是扬州西南的仪真，是长江边上的港口！



    出此港口再逆流而上，就是南京应天府……不儿，你还想直接去南京啊？



    这小子根本不了解南明史，而且跟自己一样，连前身的记忆都没得到。



    完喽，他真把自己当太子了！



    历史上的假太子王之明被穆虎认作真太子，献给了家主高梦箕。



    高梦箕将假太子安排在杭州，可能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态。



    本来一直都好好的，就是这假太子本人太过张扬，才被传到了南京那边。



    也就是在南京，他被前太子讲官王铎与提督京营太监卢九德等揭穿，一直囚禁到了清军入城！



    你送死不要紧，我怎么办？



    等清军入南京，想跑都跑不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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