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章 旧牌不认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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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粮车在第二道坡口被拦住时,天边已经泛灰。



    守坡的是新调来的巡粮队,甲片还亮,眼神却冷。领头的百户看见赵雪桥手里的旧牌,连手都没伸。



    “旧牌不认。”



    四个字落地,赵雪桥的脸像被风刮了一层。



    她把旧牌举得更高。



    “北境左营,赵长山。军册可查。”



    百户说:“左营十年前败了。”



    后面有人笑了一声。



    笑声不大,却比刀还扎人。几个旧军家属往前挤,被陆沉砚抬手拦住。粮车不能在这里散,散了,宋慎追上来,一车粮就会变成一地罪证。



    百户看向陆沉砚。



    “你就是陆沉砚?”
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
    “宋大人的追令刚到。你私开帝陵粮,假借旧军名义煽动遗属。此车扣下,人也扣下。”



    赵雪桥咬牙:“你扣车,第一城吃什么?”



    百户面无表情:“我只认新令。”



    这句话,他们一夜听了太多次。



    陆沉砚看了一眼坡口两侧。左侧是冻沟,右侧是废亭。废亭檐下挂着一块旧火号牌,牌面被雪糊住,只露出一角黑漆。



    他问:“你认新令,认不认火号?”



    百户皱眉。



    “什么火号?”



    陆沉砚没有答。他走向废亭。



    两个巡粮兵马上拔刀拦他。陆沉砚停下,抬手指了指亭檐。



    “取下来。”



    没人动。



    赵雪桥忽然冲过去,踩着半截断栏往上一够,把那块旧火号牌拽了下来。雪扑了她满脸,她却顾不上擦,只把牌子递给陆沉砚。



    牌面露出来。



    上头刻着一个缺角火纹。



    赵雪桥手指擦过那道缺角,指腹被木刺扎出血。



    陆沉砚看见了,眼神微微一沉。



    “别擦干。”他说。



    赵雪桥愣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火号旧规,血印能证明车边有人受伤。”陆沉砚的声音很低,“粮车过险坡,伤者随车,守坡军不得强扣。”



    百户脸色一变。

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。不是写在新令里的规矩,是粮道上活人留下的规矩。冻坡上马车一停,伤者熬不过半个时辰;所以旧火号见血,先放车,后补验。十年前这条规矩救过很多人,也让很多守军担过责。



    赵雪桥这才明白,自己的血不是白流。



    她把手按在火号缺角上,血把黑漆染湿,一点点渗进旧纹里。



    百户身后的兵卒看着那抹血,手里的长枪往下沉了半寸。



    他们也有家在第一城。



    新令把他们钉在坡口,城里却可能有自己的娘、自己的妻儿。放车,他们担罪;扣车,他们也许今晚就会听见家里人饿死的消息。没有人再敢轻易说“旧牌不认”。



    百户回头扫了一眼,发现自己的队伍已经松了。不是阵形松,是人心松。那些枪尖还指着粮车,可每个人眼里都多了一点迟疑。迟疑在军阵里最危险,却也是活人还没被令磨死的证明。



    陆沉砚没有催。



    百户的刀尖还挡着车辕,眼睛却已经从令纸挪到孩子脸上。只要这点迟疑还在,粮道就还有一条缝。



    雪落在枪尖上,化成水,又顺着铁尖滴下来。那一点水声很轻,却像在替人群倒数。



    百户听着那水声,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把粮车当成一件死物。



    巡粮队里有人低声吸气。



    百户脸色更沉:“旧物而已。”



    陆沉砚说:“北境粮道旧规,战时粮车过坡,令要有火号。你手上的新令,有吗?”



    百户把令摊开。



    没有。



    只有兵部红印,只有宋慎的附押,只有“扣车”二字压得很重。



    赵雪桥这才看懂。她盯着那张令,声音发抖:“所以他们根本没按救城粮道发令?”



    陆沉砚说:“他们按扣粮发令。”



    百户脸上挂不住。



    “少拿旧规压我。新帝改制,旧规作废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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