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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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面对一个人。



    一个他比任何活着的人都更了解其功勋与牺牲,却从未真正见过一面的人。



    电梯门打开了。



    地下二层的走廊比楼上更安静,也更冷。



    入口处的安全检查台前,一名年约四十的安保人员坐在高脚凳上,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金属托盘和一台手持式金属探测器。



    “工牌和阅览预约单。”



    陆深将两样东西递过去。



    安保人员核验了工牌照片,指纹和预约编号,然后指了指金属托盘。



    “所有电子设备,包括手表。”



    陆深摘下腕表,放进托盘。



    手持金属探测器在他全身扫了一遍...嗡嗡声平稳,没有异常警报。



    “八号隔间,直走到底倒数第二间。阅览时间截止下午六点。”

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

    陆深走过安检台,沿着走廊向里走去。



    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编了号的深灰色金属门...全封闭隔间的入口。



    大部分门是关着的,门上方的指示灯显示着“空闲”的绿色。



    陆深走过七号隔间,推开了相邻的八号隔间的门。



    六平方米的空间。



    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盏台灯。



    桌上已经放好了他预约调阅的档案...三个厚厚的牛皮纸封面文件夹,封面上盖着红色的“TOP SECRET”印章。



    陆深走进去,关上门,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,指示灯从绿色跳转为红色。



    他坐下来,打开第一个文件夹,开始翻阅。



    陆深是真的在看,他确实需要这些1980年至1985年间的对日经济制裁档案来完善后续报告,而且他的阅览记录会被档案库管理系统自动存档,任何明显的“没有实际阅读行为”的异常都会被系统标记。



    他必须真的在工作。



    同时等待。

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

    下午两点二十三分。



    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


    脚步声在七号隔间门前停住了。



    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,门轴转动的声音,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,指示灯跳转的声音。



    然后是寂静。



    靳友岱进去了。



    只隔着一堵墙。



    不到三十厘米的混凝土和铅层。



    陆深的手指在文件夹的纸页边缘停住了。

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


    他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快了。



    这不正常。



    以他的训练水平和身体控制能力,在过去的一个月里.....从截杀余若音到面见凯西局长....他的心率从未超过每分钟七十次。



    但现在,仅仅因为一堵墙之隔坐着一个人,他的生理指标就出现了明显的波动。



    这不是恐惧,不是紧张。



    陆深闭上眼睛。



    前世,国安大楼九层,那些无数个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深夜。

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绝密档案室里翻到靳友岱案卷的那个夜晚。



    那是一个寻常的夜班,值班室的同事都在隔壁打瞌睡,他独自坐在狭小的阅览桌前,面前摊开着一份旧档案。



    案卷的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


    照片上的人年轻,意气风发,穿着六十年代风格的西装,站在一栋美式建筑前面,嘴角带着克制的微笑。



    那是靳友岱赴美之前拍的。



    从那一页开始,陆深仔细读完了靳友岱案卷的全部内容。



    三十年的潜伏史。



    三十年的孤独恐惧伪装和坚守。



    三十年里,这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,用一个假身份活了一辈子。



    他在AIC的内部会议上发言,为米国的亚洲政策出谋划策,和白人同事握手喝酒打高尔夫。



    他在华盛顿郊区买了房子,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樱花树,每年春天看它开花。

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,这个人每一次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什么。



    也没有人知道,他在三十年里向太平洋另一边传递了多少份情报....那些情报的价值...



    然后是暴露,逮捕,审讯。



    然后是死亡。



    陆深记得自己在读完案卷最后一页时的状态.....他坐在那张阅览桌前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十分钟。



    不是在思考,是在消化。



    消化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沉的东西。



    那种东西没有名字。



    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,那可能是.....



    亏欠。



    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的亏欠,后来者对先行者的亏欠,整个系统对一个个体的亏欠。



    靳友岱为共和国付出了一切.....他的青春、他的身份、他的自由、他的生命。



    而共和国能给他的回报是什么?一份追授的荣誉称号?一个家人们永远无法公开瞻仰的墓碑?



    太少了。



    陆深在那个深夜里流了泪。



    而如今。



    前世的那份案卷里记载着的那个人,此刻就坐在他隔壁的房间里。



    不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


    不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。



    不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传说。



    而是一个活着呼吸着的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!



    陆深睁开眼睛。

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纸页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.....那是他无意识间攥紧纸页时留下的。



    他松开手,深吸一口气,然后再吸一口,然后再吸一口。



    三次呼吸之后,心率开始回落,颈动脉的搏动频率恢复了正常。



    陆深重新拿起铅笔,翻开面前的档案,视线落在一行关于1982年对日半导体出口管制措施的文字上。



    看上去,他只是一个在绝密档案库里认真工作的分析员。



    安静,专注,波澜不惊。



    但在他内心深处,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永久性地改变了。



    前世他对着那份案卷流泪的时候,靳友岱已经死了。



    一切都太迟了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在无力的悲痛中看着历史的伤口慢慢结痂。



    而此刻.....此刻靳友岱活着。



    坐在一墙之隔的七号隔间里,也许正在翻阅某份关于东亚地缘政治的旧档案,也许正在用铅笔做着批注,也许正在摘下老花镜揉眼睛。



    他活着。



    这一次,还来得及。



    来得及做些什么,来得及改变一些什么,来得及让那个前世的结局,不再发生!



    陆深将铅笔放在桌面上,站起来。



    他走到隔间门前,将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


    然后停住了。



    他在做最后一次确认.....隔间外的走廊里,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是下午三点整,距离现在还有二十七分钟。



    这二十七分钟内,走廊里不会有任何人走动。



    陆深站在走廊里,面对着那扇门。



    他的呼吸平稳,心率正常。

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右手,握成拳头。



    指节贴上冰凉的金属门面。



    叩....叩。



    两声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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