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忠臣良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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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 />     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,闷闷的疼。



    不是激动。



    是痛。复杂的痛。像有人拿一把钝刀,在他心口慢慢地、反复地剜。



    口谕……密诏……

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?



    意味着崇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他早就知道北京守不住,早就知道自己可能走不了,可能……会死。



    所以他才会提前留下这样的话,这样的诏书,给他这个儿子。



    你走,你快走,别管我,别回头,往南走,去南京,那里还有半壁江山,还有机会。



    这是一个父亲,在走向已知的死亡之前,能为儿子做的、最后一件事。



    在他自己选择踏上煤山、选择那棵老槐树之前,他唯一放心不下的,是这个儿子,是这个大明朝法定的继承人。



    朱慈?闭上眼睛。



    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把骤然涌上来的那股酸涩、那股不属于他自己的、属于原主残存情感的剧烈波动,强行压了下去,咽了回去,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


    不是为了崇祯这个人??历史上崇祯刚愎自用,疑心重重,算不上什么明君。是为了这个举动,为了这种在绝境中,一个皇帝、一个父亲,最后的选择。



    不能哭。



    没时间哭。



    没资格哭。



    “坤宁宫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沙哑,脑海里飞速调出坤宁宫详细的3D地形图,“砖下,具体哪块砖?有什么特征?”



    “臣不知。”赵靖摇头,脸上露出愧疚。



    朱慈?点了点头,正要再问什么,赵靖又开口了。



    这次他的声音更低,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,带着一种不忍和悲伤:“殿下……还有一事。坤兴公主……被困于坤宁宫侧殿,未能逃出。周皇后她……她……”



    赵靖没说完,但朱慈?已经明白了。



    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

    这几日他看似平淡,在宫里该吃吃该睡睡,但并非不着急。



    他想救人,想出去,可身边全是眼线,太监、侍卫,每个人都像看管珍宝一样看着他,他连东宫的门都难出,更别说去坤宁宫了。



    这种无能为力的焦灼,一直烧着他的心。



    “我母后……如何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声音。



    赵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他张了张嘴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后极其轻声地、几乎只是做了个口型:



    “周皇后已……自缢殉国。”



    朱慈?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。



    虽然早就知道历史,早就知道结局,虽然对周皇后这个“母亲”并没有多少真实的情感,但这一刻,心中还是猛地一揪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,疼得他呼吸一滞。



    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是这具身体的母亲。是在历史记载中,从容赴死、保全皇家尊严的女子。



    “我母……”他的声音更哑了,“可安详?”



    赵靖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,:“臣赶去时……已迟了。殿内情形……臣不知。但听逃出的宫人说,皇后娘娘……神色平静,衣着整齐。”



    朱慈?转过身去,背对着赵靖,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。



    “密诏,必须要取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语速很快,条理清晰,像在军事会议上给自己下达作战命令,一条一条的,不容置疑,“妹妹,必须要救。但在那之前,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。”



    赵靖立刻想单膝跪地,但被朱慈?抬手制止了。他只好忍着痛,挺直身体,恭敬道:“殿下请讲。”



    “西安门,今夜是谁当值?你可知晓?”



    赵靖一愣,脑子飞快地转动,迅速从记忆里调出信息:“回殿下,是张缙彦、张毓彦兄弟。此二人是世袭军户,担任皇城西门守将已有五年。二人素贪财,名声不佳。城破之夜……”

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“多半还在观望。臣昨夜潜入皇城前,曾远远看到西安门仍有灯火,守卫未散。他们……应当还在。”



    朱慈?点了点头。



    这个信息,和他“白起模式”推演的结果一致,很重要。



    张氏兄弟既然没跑,说明他们还在骑墙观望。李自成那边或许还没给他们明确的许诺,或者许诺不够;崇祯这边虽然岌岌可危,但毕竟皇帝还在,太子还在,他们不敢轻易下定论。



    他们在等一个结果,等一个能让他们利益最大化的时机。



    那就有机可乘。



    “白起模式,地形推演结合人物行为分析,结论是??”朱慈?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,像运行一个预设程序,“明朝后期卫所制度崩坏,皇城守将多有吃空饷、贪贿赂之弊。张氏兄弟贪财,今夜当值,城破在即,其心必乱,可用重利买通。”

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赵靖,伸出手:“身上有银子吗?值钱的东西也行。”



    赵靖连忙摸了摸怀里,掏出几块碎银、两张皱巴巴的小额银票,又扯下腰间一块玉佩,一起递过去:“只有这些,碎银约莫二十两,银票三十两,这玉佩……能当个五十两。”

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朱慈?摇摇头,目光扫过不远处刘全的尸体,“但他身上应该有。朱纯臣要用人,不会不给买路钱。”



    他走过去,在刘全逐渐僵硬的尸体旁蹲下,面无表情地摸索起来。钱袋、几张银票、一块成色不错的翡翠玉佩、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,还有几锭金元宝,零零碎碎翻出来一堆。



    钱袋里的银子加上银票和金元宝,粗略一估算,足有三百多两。

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朱慈?把金银细软收进自己怀里,又分出一部分塞给赵靖,“这些你拿着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

    他站起来,拍了拍鼓起来的胸口,“走,先去坤宁宫取诏,救??。”



    赵靖挣扎着站直,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。



    朱慈?伸手扶住他一条胳膊,将大半重量扛在自己肩上。两个人互相搀扶着,一深一浅,朝着坤宁宫的方向,踉跄而行。



    天已经大亮了。



    但整座紫禁城依旧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、带着焦糊味的烟雾里,透着一股末日将临的压抑和死气。



    远处的煤山方向,火光不但没有减弱,反而烧得更旺了,浓烟滚滚,蔽日遮天,像一个巨大的、熊熊燃烧的火把,又像是一座为这个王朝送葬的烽燧。



    朱慈?没有回头。



    他不敢回头。

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那个方向燃烧的,不仅仅是一座山,几棵树。



    那是一个时代。



    一个辉煌过、腐朽过、挣扎过,最终走向注定时辰的,旧时代。



    赵靖被朱慈?半搀半扶着,侧头看着太子殿下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


    忽然觉得,这个太子不像一个人君,不像一个十六岁的文弱少年。



    更像一把刀。



    这个太子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



    赵靖不知道。



    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

    他刚才跪在地上,看着太子提刀从殿中走出的身影,说“不悔”的时候,是真心实意的。



    这辈子,活了二十一年,这可能……是他做过的最正确、最不后悔的一个决定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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