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两广风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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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前后不到两个时辰。



    城门被撞开的时候明军没有堵在门口往里挤,他们顺着城墙线往里推,一段一段清过去,打到府衙门口的时候陈邦傅已经带着人从后衙跑了,连官服都没换,穿着中衣翻墙出去的。



    马宝走进韶关府衙的时候靴底踩过门槛内侧那摊被踩碎的茶碗碎片,嘎吱响。他看了看正堂里那张椅子??椅子靠背上还搭着陈邦傅没来得及带走的一件官袍,袖子垂下来耷拉在半空。



    “休整一夜,”他说,“明天南下。”



    韶关失守的消息传到广州的时候,丁魁楚正在跟几个幕僚商量今年商税的加征方案。传令兵冲进来的时候喘得话都说不囫囵,丁魁楚听完,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桌上的茶壶跳起来翻了,茶水淌了半张桌子。



    “废物!”他的嗓门大到后堂的人都听见了,“一万多人,连一天都守不住?陈邦傅这个废物!”



    没人敢接话。

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胆子大些的幕僚才凑上来:“大人,要不……降了吧?皇上没说要您的命,只是要您交出兵权,服个软,爵位还能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放屁!”丁魁楚把他往旁边一搡,“我丁魁楚在两广二十年,向一个毛头小子低头?让人戳脊梁骨戳到死?”



    他喘了几口粗气,步子迈得又急又乱,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响。“传令,调集所有兵力,在广州城外布防。我要跟姓马的决一死战。”



    这道命令还没来得及出府门,第二道消息就来了??马宝已经过了清远,距离广州不到两天路程。



    比这更让丁魁楚心凉的是跟着来的那份民情报告:沿途的百姓没跑,没躲,反而给明军送粮送水,有人主动当向导带路走小路绕过险隘。有村庄在村口摆了茶水摊子,旁边竖了块木板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??“欢迎王师”。



    丁魁楚坐在椅子上,脸上的肥肉垂了下来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。



    “民心……不在了啊。”



    两天后马宝到了广州城下。一万人在城外列阵,黑甲在南方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。马宝骑马出了阵,往前走了三十步,勒马仰头。



    “丁大人??”他的声音在城墙和江面之间来回弹了几下,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打开城门,交出印信,我保你平安无事。”



    城墙上沉默了好一阵。然后丁魁楚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面,他摘了头上的乌纱帽,隔着几十步,但心中已经知道自己完了。



    “开城门吧。”



    城门吱呀开了。马宝骑马进城的时候没有加速,他走得不快,路过城门洞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匾额??上面的漆已经掉了大半,但“广州”两个字还看得出轮廓。



    总督衙门口,丁魁楚已经换了一身便服,手里捧着一只木盒。盒盖合着,上面没落锁。他看见马宝从街口过来,往前迎了一步,把木盒举到齐眉高度。



    马宝翻身下马,走过来没有先接木盒,先看了丁魁楚一眼。胖,是真胖,脸白,嘴唇发紫,眼圈底下一层青黑。头发散着没束,那两撇八字胡还修得整整齐齐,但嘴唇在动,像想说句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


    马宝接过木盒掀开盖子,里面躺着一方印信,铜的,侧面刻着“两广总督之印”六字。他合上盖子,把木盒递给身后的亲兵。



    “丁大人,皇上说了,让你保留爵位,回乡养老。什么时候走,你自己定。”



    丁魁楚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弯下膝盖,跪在了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。“臣……谢主隆恩。”



    半个月后,一直审时度势的黔国公沐天波从云南出发了。他没有带兵,只带了二十个随从,两车行李,走官道北上。沿途他没有催赶,但也没有多停,每天走该走的路程,到站歇息,次日再发。



    到南京那天他没有先去驿馆,先递了表求见。朱慈?在奉天殿见了他,沐天波进殿的时候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,腰间系的是沐家世袭的那条玉带,没有换新的。四十出头的年纪,身量修长,面颊清瘦,额前有两道竖纹,不是皱眉皱出来的,是常年处理公文久了自然形成的。



    他跪下的时候动作标准,礼数周全,既不显得太过恭敬,也不显得敷衍。



    “臣沐天波,参见陛下。”



    朱慈?从御座上走下来,亲自弯腰扶他。他的手碰到沐天波小臂的时候,那袍子底下皮肤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,凉的。



    “黔国公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朱慈?扶他起来,没有立刻松手,“朕在云南的折子里常读到你的名字,知道你把那边治理得不错。”



    “陛下过奖了。臣只是尽了本分。”



    朱慈?松了手,转身走回御座,但没坐。他站在阶上,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:“朕打算留你在京城任职,封太子太保。云南那边的事,暂由你弟弟代理。你看如何?”



    沐天波站在阶下,垂着眼。他听完这段话的时候呼吸节奏没变,但那双垂着的手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那一下攥得轻,从外面看不出来。



    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



    当天晚上沐天波住在驿馆里,屋里的灯亮到了半夜。他坐在桌前没有写字,面前的纸是空的,笔搁在砚台边上,墨已经干了。窗外有月亮,月光从窗格子里投进来一道,落在桌面上把那张空纸照得发白。



    他吹了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才躺下去。被子是新换的,有一股晒过的干爽味道,跟云南那边湿润的床褥不太一样。他在那床被子下面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,闭了眼。窗外那点月光还亮着,透过窗纸漫进来一层淡淡的白。



    南京城另一头,华盖殿的灯也还亮着。



    朱慈?站在一幅新挂起来的地图前面,图上南方各省已经标注了不同的颜色。两广那一块被涂成了红色,云贵也已经被圈过了一道,圈线不重,但确实画过了。只有福建还留着一片空白,靠海那一线空着没涂。

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案前坐下。桌上放着一份郑森今日呈上来的城防巡查报告,字迹工整,每一条都写得清楚。他翻了翻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??页脚有一行小字,是郑森手写的补充:“臣近日听闻,福建有商船从吕宋运回一批火器,数量不明。”



    朱慈?看完了这行小字,把报告合上,搁在左手边那摞文件的面上。他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安排,只是把那份报告放在了那里,让它跟其他几份堆在一起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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