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你们怕不怕死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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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廷芳、寒衣社、永泰六年。



    系统在LV.1弹出了关联人物信息。毒理分析模块要到LV.2才能解锁,但系统在LV.1就把这条信息弹出来了,越级提示,说明这条信息在系统数据库里有特殊权重。



    那片浮着绿光的岩壁把整个矿道染成了水底的颜色。系统没说他是什么人,没说他做了什么,没说他是不是还活着,只给了名字和时间。一块拼图碎片扔在他手心里,边缘是断的,接不上任何东西。



    "林大夫?"



    刘大柱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


    林逸把手放下来,火折子的光照在岩壁上。绿色的矿脉沿着断层一直往矿道深处延伸,矿脉走向断口不齐,有人开采过。



    "继续走。"



    ---



    矿道往左拐,又往右拐,拐了三次。空气越来越闷,那层微甜的锈味越来越重,甜到发腻:林逸的嗓子开始发紧,像有根细绳在喉咙口一寸一寸收紧。



    刘大柱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,忽然停下来。



    "到了。"



    主矿道尽头,右边岔出一条窄巷。窄巷尽头,一间石头垒的矮屋。



    门没锁,锁在门旁边的地上,锈坏了。铜锁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,锁身长了一层绿色的锈。



    刘大柱蹲在矮屋门外放风。矿道深处那点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。他想起他娘上个月问他的话:你天天往林大夫那儿跑,矿上的活还干不干了。他当时的回答是命比活重要。现在蹲在这儿,他才发现这话说得太满了。命和活,两样都快保不住了。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把火折子攥紧了些。



    屋里一张桌子,桌上十几只瓷碗,碗底有干涸的灰白色沉淀物:和矿道岩壁上那种淡绿的粉末是同一种东西,只是颜色更浅。桌子左边是一个铜质小药碾,碾槽里残留的灰白粉末细得像面粉。



    桌子右边,有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三个字:炮制方。



    林逸把薄册子翻开。



    第一页:淫羊藿。寒石胆拌炒。取淫羊藿一斤,寒石胆粉二两,文火拌炒至微黄。收瓷瓶备用。



    第二页:锁阳。寒石胆浸。取锁阳片一斤,寒石胆粉一两五钱,入白酒三斤密封浸泡七日。取出阴干。



    第三页:肉苁蓉。寒石胆粉调蜜。取肉苁蓉粉半斤,寒石胆粉一两,蜂蜜调膏。搓丸如梧桐子大。



    每一页一个方子,全是壮阳药,全部掺入寒石胆。



    林逸翻到最后一页,被撕掉了。



    残留的纸边上有一行字迹,只露出半行,墨迹很深。纸纤维被压断了。写的人用了很重的力道。



    程守中,永泰三十一年三月。



    旁边有一摞牛皮纸包,堆在墙角,林逸抽出一张。纸是新的,比矿道里的碎石新得多。



    纸面上印着四个字:永泰茶庄。



    四个字的下面印着一朵梅花暗记。梅花五瓣,每瓣的纹路深浅不一,刻板印的。墨色一致,压力均匀,戳子盖不出这种精度。



    刘大柱探过身,鼻尖差点碰到纸面。



    "永泰茶庄,在城里西街。最大的那条街。铺面五间,门口挂一块金匾。"



    "你怎么知道?"



    "我娘在那儿买过茶。普通的砖茶。比别家贵三文,贵就贵在那个招牌上。"



    林逸把牛皮纸翻过来,背面什么也没有。



    桌角还有一把铜锁,新的,没锈,锁身刻着四个字:青石医药司。



    刘大柱认出了这把锁。



    "这是县医药司的锁,我见过。管药材库的那个刘文举,他手里有一大串,全是这样的。黄铜锁,银白色的钥匙,走路的时候钥匙串在腰上响。"



    铜锁、青石医药司、刘文举。



    药碾、炮制方、永泰茶庄、梅花暗记。



    几样东西在同一间屋子里。



    林逸把册子放进怀里,牛皮纸包叠了几张也揣进去。他拿着铜锁在手里掂了一下,沉。黄铜的。锁芯已经锈了,锁身还是好的。



    ---



    脚步声。



    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矿道另一头传来,很沉,至少两个人在走。脚步带着铁器磕在岩壁上的声音。



    铜锁进了袖口。



    刘大柱抓住他胳膊,拽到矮屋后墙。墙根有个通风道口,半人高,木头框子朽得不成形。一碰就碎,木屑往下掉。



    "走。这是老管事当年留的后路。"



    林逸钻进通风道。空间太窄,肩膀擦着两侧的碎石。他侧着身子往里爬。



    身后一声闷响。是刘大柱搬了块石板堵住了通风道口。



    他把石头从林逸这边推进来,卡在通风道和矿道之间的口子上,肩膀再一顶。石板卡死了。



    【认可值+3。来源:刘大柱的认可】



    林逸回头。石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火光:火把的光,比火折子更亮,带着松脂燃烧的哔剥声。



    铁器砸在肉上的声音传过来。一下。闷响在矿道里来回撞了几次才散。



    粗哑的嗓音响起:"赵家村的矿工?四号矿道不归你管。谁让你进来的?"



    刘大柱的身体晃了一下。肩膀上的布料裂了一道口子。他没出声。



    第二下,更沉。有骨头碎了的声音。



    林逸咬着手背,在通风道里爬。两个膝盖磨破了:皮翻着,碎石子嵌在肉里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不敢停。手背被自己咬出了血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只有膝盖在碎石上碾过去的声音,咯吱咯吱,一下接一下。



    通风道很长。往前,一直往前。没有光,他只能用手往前摸,摸索着空间的方向,指尖碰上的是粗粝的碎石和偶尔一窝湿冷的黏土。碎石从膝盖底下滚下去。哗啦啦响。滚了很久。很深。



    前面漏进一丝光。



    林逸从后山一个废弃的煤洞口爬出来。



    洞口掩在半人高的篙草丛里,篙草的叶子划在他的脸上,割出一道道细口子。他爬出来,两只手掌撑在地上。关节的皮全磨没了。

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篙草丛里,胸口剧烈起伏。矿井下面那层微甜的锈味还留在他鼻腔里,吐不出来。他张着嘴喘了半柱香。



    赵四从灌木后面钻出来,瘸着腿,走得很急:他朝通风道口那边偏了偏头。转回来。嘴唇动了动。



    "大柱呢?"



    林逸从地上坐起来,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把手里沾血的册子翻了个面:月光照在"炮制方"三个字上。赵四等了两息,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。



    "四号矿道开工那年,老管事说岩层不对,再挖会出事。第二天他掉进三号竖井,捞上来的时候脖子断了,矿上说他腿脚不利索,自己摔的。"



    赵四的嗓子哑了。



    "他那天早上跟我说,四号矿道的石头泛绿光。让我以后别靠近。"



    他蹲下来,瘸腿往外撇,左脚的鞋底在地上蹭了一道弧线,低着头说了一句。



    "我这个腿是我自己走进四号矿道走坏的。我忘了他说的话,忘了三年。"



    "你没忘。"林逸从地上坐起来,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"你刚才守在通风口外面。你守了一整夜。"



    "我守的是大柱。他娘的。"赵四拿手背又抹了一下眼睛。"老管事死的时候我没在。大柱,他搬石板堵通风口的时候,我在外面什么也听不见。"



    "你听不见才是对的。石板不隔音,他们就会发现通风口。"



    赵四把锄头从左手换到右手。"林大夫,刘大柱在里面挨了几下?"



    "是铁器。两下。第一下砸在身上,第二下,有骨头碎了的声音。"



    "左小臂。我的判断。"赵四把手里的锄头攥紧了。"矿上打人有个规矩。打断骨头就停手。再打要出人命,出了人命要往上头报。他们不敢报。"



    "所以他们打了两下就不打了。"



    "打两下是警告,打第三下是杀人。"赵四把锄头杵在地上,撑着自己站起来。"董大的人知道分寸。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个。"



    林逸把怀里的册子掏出来,借着月光翻开。"这本炮制方,老管事认得字。全矿就他一个人认得字。他死之前一直在见刘文举。"



    赵四把那本册子翻过来。封面上沾了煤灰,他用指腹蹭了蹭。



    "老管事死后三年。我没听过这个名字。"



    "他今晚会来找我。"林逸把册子合上。"你认识的那个老管事。最后几天跟刘文举说了什么。"



    "我不知道。"赵四顿了顿。"但老管事死之前最后一句跟我说的话是:'赵四,以后别进四号矿道。有人把毒埋在石头里。'"



    林逸从地上坐起来,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把怀里的册子掏出来,借着月光翻开。封面上的"炮制方"三个字沾了他膝盖上的血,血洇进纸纤维里。第一个字已经染成了暗红色。



    赵四把册子翻过来,指腹在封面上蹭了蹭。



    "老管事识字。全矿就他一个人识字。"



    "他说过什么关于这本册子的事吗?"



    "没有。"赵四顿了一下,"但他死之前那几天。一直跟一个人见面。"



    "谁?"



    "管药材库的刘文举。每次都是在矿道外面,天黑以后,两个人蹲在老槐树底下说话。说完老管事总是一个人坐很久,回去的时候脸是灰的。"



    林逸把册子合上。刘文举。又是刘文举。



    ---



    回春堂的窗纸上映着一层暗黄。苏婉已经在等他了。



    老孙躺在床板上,呼吸平稳,嘴边的血丝干涸了。甘草水的碗口朝下扣在旁边地上,地面洇了一小圈深褐色的药渍。



    林逸把册子递给她。苏婉接过去,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翻得很慢,指腹压在那半行撕掉的纸边上。



    "程守中,永泰三十一年三月。"她念了一遍。把册子合上,"这人是谁?"



    "不知道。但他把寒石胆写进了每一个壮阳方子。"



    林逸从袖口掏出那几包牛皮纸。



    苏婉拿了一包,用银针从包里挑出一点茶渣。深褐色的茶渣均匀地躺在手背上,细看之下,每一粒茶叶碎末的表面都附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,和碗底那层沉淀物一样。



    她拈起茶渣,放进嘴里,尝了一下。



    "寒石胆。剂量很大,直接泡在茶里喝。"



    系统面板弹出。



    【警告:长期饮用会引发慢性汞中毒、肾衰竭、神经损伤。不可逆。】



    面板上的字暗下去了。矿上三十几号人,每旬发一次茶,发了三年。



    "这茶喝了多久?"



    赵四瘸着腿从门口走进来。



    "三年。四号矿道挖开以后矿上开始发茶,每旬发一次。茶叶不要钱,矿工不喝白不喝。"



    苏婉把茶渣包好,封进一只空瓷瓶里。



    "刘大柱呢?"



    赵四把锄头从左手换到右手。锄头柄在掌心转了一圈,停下。他转过来对着林逸。嘴张开又合上。合上的时候牙关磕了一声。



    "还在下面。"



    苏婉走到门口。门外月光落在窄巷的青石板上,泛着一层灰白。什么也没有。



    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


    步子的声音很小,但是很清晰。脚步声朝回春堂来的。



    叩门。三下。



    苏婉把册子藏进药柜最底层的夹缝里。



    林逸拉开门。



    "刘文举。"



    槐树底下那个影子,那个蹲在树根下抽旱烟的人。此刻他站在回春堂门口,手里端着一盏油灯。灯芯剪齐。他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: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有骨相本身。他那只左手还揣在袖子里,从头到尾没露出来。



    "林大夫。"



    声音很轻。



    "你下井了。"



    林逸没动。



    "我知道你去了四号矿道。不用否认。"



    刘文举把油灯往上举了一点。火光在他眼里映出两个细小的亮点。



    "那个矿道的岩壁泛绿光。有人在这个县里布了一张网,这张网织了至少五年,从县医药司到东街所有药材铺。我手里有名单。"



    他把油灯微微倾了一下,灯油晃了一晃,没洒。



    "但我给你们名单之前,你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"



    苏婉从林逸身后走出来,银针捏在指间。



    苏婉指间的银针在油灯光里闪了一下。刘文举没有后退,只是把油灯又端平了。



    "你们怕不怕死?"



    月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,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


    但这个人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盏灯。



    灯盏端得平平的,油面纹丝不动。



    他在等回答。



    远处矿上竹梆子声又响起来。一下,两下,停了。停了很久。久到那种铁器撞石头的回音把整条街灌满了。然后第三下传过来,从四号矿道的方向。



    刘大柱还在下面。



    【认可值:48/100。生命余额:100。日生成上限:3粒。距离LV.2还需52点。】



    【提示:当前日生成药片剩余:2粒。下次生成时间:明日卯时。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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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**作者注:**



    -"寒石胆(二水合氯化亚汞)"为虚构药物,不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中药药材。其设定参考了含汞矿物药的毒性特征。



    -慢性汞中毒可导致肾衰竭、末梢神经炎、口腔黏膜溃烂等不可逆损伤。含汞、砷、铅等重金属的矿物药材(如朱砂、雄黄、轻粉)须在医师指导下严格控制剂量和疗程,不可长期服用。



    -西地那非为处方药,用药请遵医嘱,擅自使用可能导致低血压等不良反应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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