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Chapter30挣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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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鹏那轻颤得几乎无声的气音,正叩响于场中众人的灵魂之上。





袁弋知道,自己在抖……





身抖、心抖、唇颤,舌干。





如是,他依旧站到了汤鹏的侧前方,至少能让汤鹏感觉到,有人在,一直在。





袁弋不知道,汤鹏到底用了多少力气,才能说出那句:“我可以……等……等到法医来的,我可以的……不能破坏……现场……”





可他知道,那时的汤鹏,手捧着头颅,精神已是恍惚,濒临着崩溃。





而自己,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让任何人打开那间卧室的灯,以□□淌的鲜红血浆对汤鹏造成二次冲击??借着外头的灯光,其实是可以看清卧室里各类物件的摆放痕迹。可在光亮中见血,与在昏暗中见血,视觉效果并不一致。





路和煦带队赶到现场时,第一眼便看清了脸色煞白、侧身直立的袁弋。想到刚进入别墅时,听到的怪异命令??不得无故上三层打扰,不得询问汤鹏任何。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领略了袁弋的意思,轻声对后来的助理交代道:“尽量放轻脚步,观察、拍照,移交证物,最后再绘图。”





助理张涵跟在路和煦身边好些年了,这些现场勘查的首要环节,并不需要路和煦一再重复。他微微侧头绕过路和煦去看卧室门口,眼尖地发现了异常。路和煦的“交代”,更侧重于“放轻脚步”和“移交证物”上。他当即点头,按路和煦的指示着手勘查。





就在法医行动的当口,外头的消防队已经登上,对陆持安展开营救??陆持安身上不仅只有绳索,还有细长、不易察觉,隐于绳索之下的铁链条。





这是尧泽发现的。





他穿戴好鞋套、手套,避开了可能造成现场破坏的位置,摸着黑走进卧室,想要解救陆持安。可双手一触上那些绳索,隔着薄薄的手套居然有股“冰凉”感,随即打开手机照明??他小心翼翼地不让光照射向门口,仅停留在陆持安身上。





“袁弋,他这身是登山用的绳索,底那层还有铁链……得叫消防。”尧泽把手机光源打到上方,“天花板那有个大铁钩子,打了好几个绳结……难怪陆持安怎么晃都晃不掉自……己……”





是了,陆持安为什么晃?





一是想要尽力脱身,一是想要向他们警示这屋内的特殊情况??谁会预料到,顾一凡竟是被绑在了“断头台”上?





尧泽关上手机照明,望向那道靠近卧室门口、依旧伏于刑具上的模糊黑影,还有高约2米多的类铁制支架。





凶手在这里设下陷阱,只要房门打开,刑具上的刀刃即刻会落下,如何操作,还得进一步勘验。但凶手的目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??她就是故意的,故意让顾一凡死在警员手中。





尧泽一想到这里,心中一阵恶寒:这到底是私人恩怨,还是……他们打击地下室后的报复与警告?





“汤警官。”





一声柔和出自助理张涵之口,他已按部就班地以最快速度给汤鹏及他手上的头颅、身上溅血的位置做好了记录。张涵把照相机放置好后,便来到了汤鹏的左侧,套着手套的双手缓缓举起,在不触及汤鹏的同时,尽量与他靠近,说话又清又慢。





“汤警官。我已经记录好了,您可以将‘证物’交到我手上来。”





汤鹏似机械般挪了挪眼珠,他眼里仍掺杂着顾一凡身体里喷溅出的血液,看谁都蒙着一层血色。幸而张涵回以坦荡的眼神,没有恐惧,更没有怜悯,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。





就好像……就好像,他的手中真的就是一件极其寻常的、正常的证物一样。





汤鹏感到眼眶里有着什么在涌动,他僵硬地移动双手,哪怕视物模糊也要死盯着与张涵间的距离,直到那“证物”稳稳地落到了张涵手中。





张涵:“麻烦你了,汤警官。”





汤鹏艰难地滚动喉核,发出一声:“……?。”





??????





赵阳看到短信时,汤鹏正被张涵引导着远离案发房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认出是袁弋的号码。原来,袁弋早些时候就已经通过短信给赵阳下达指令,让他在汤鹏转移人头后,指引汤鹏换掉衣服鞋袜,理由要充分,以免汤鹏察觉:





“联系心理医生到警署,从这里出发回警署大约20分钟车程,尽量让汤鹏认为‘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任务’,不能提及‘录口供’,不能让他松懈下来,也不能让他察觉你是有意干预。寻常心以对。”





赵阳看到汤鹏的模样,还有方才一同的经历,心头难过喉头也哽塞,但袁弋一席话提醒了他??必须帮汤鹏绷住这一根弦,他们不是心理医生,谁都保证不了这根弦断掉之后,会变成什么局面。




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回忆自己的日常,以最平稳的状态领着汤鹏离开了。





这一次出警,是由老警员程礼带队的,尧泽把自己在三层卧室所见所想都一一向程礼报告清楚。这过程中……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



“袁弋呢?有人见过他吗?”尧泽站在二楼楼梯口,一时不知该往上,还是往下。





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转折口忽然有人探头,是张涵。





“我师父和袁队在露台。”





尧泽一边抬脚上楼阶,一边扒了扒头发:袁弋什么时候跑露台的?他怎么没了印象?





露台那扇门是半敞开的,尧泽本想拉门,可一下又被方才汤鹏踹门的记忆给唬住了,他登时改为侧身避门,滑了过去。





今夜无月,别墅周边的路灯再是明亮,也无法穿透黑暗。





露台呈正方形,就在距离门口的最远的斜角处,两个交叠的身影,一动一静地各自为政。定睛一看,才发现,路和煦背靠露台围栏,双手环抱在胸,似在静候着什么。而袁弋却是一手抓扶着栏杆,躬身呕吐,势要吐一个天昏地暗。





尧泽皱起眉,原是要上前询问情况,却在下一秒顿住了脚步。





因为,路和煦说话了。





“吐完了?”路和煦不知什么时候拿上来的一瓶水,扭开了瓶盖,递到袁弋身侧,“常说应激反应难以控制,你袁弋可是真离了大谱,硬生生给控住了。要不是清楚解剖大脑构造找不出答案,我是真想剖了你。”





尧泽心中似漏了一拍,应激?





袁弋不是对火才有应激反应吗?





刚刚……是什么地方让他应激了?





袁弋急切地接过水,大饮一口,又吐出。声音很是沙哑:“你等着……我殉职的时候。”





“猴年马月。”





“指不定,快了。”





路和煦瞪了他一眼??尽管光照不足,面相模糊,他还是想表达自己的不快。





袁弋牵强一笑:“你这是想表达我死得不够快?”





“不,你得死在该死的时候。”路和煦扭过头,眼角余光扫到了突然加入的黑影,一点儿不慌,“尧警官。”





尧泽本也没想藏着掖着,可不知为什么,被路和煦这么一喊,让他有种偷鸡摸狗抓现行的感觉。他客气地打了声招呼,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对这位“阴间之人”的印象。





路和煦放下环抱的手,直起身来:“走了。”





说罢,几步便越过了尧泽,消失在门内。





露台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夜风拂面的触感。





尧泽看着袁弋的背影,一直维持着弯身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像在等待着什么,又像在思考着什么,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。





“你、你……还好吧?”尧泽随口说了句,脚下不自觉地靠近。可等他靠得极近时才发现,袁弋在抖。





他内心仅剩一个想法:袁弋在极力地压制着身体的抖动。





袁弋的状态跟汤鹏虽有明显的不同,但有一点是相通的,就是硬撑。他朝尧泽摆摆手,好一会儿才说:“送我去找小周。”





尧泽一怔:找她作甚?





????????





路和煦回到法医部的两个小时后,被通知前往刑侦队给犯人做DNA检测。





张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显示时间已是深夜11点43分,便说:“师父,要不我去吧,你最近都没怎么合眼。”





“活人占用不了我多少时间。”路和煦摇摇头,“一起去吧。”





两人收拾好所需,便从法医部离开。路上,他们偶尔会碰到不同部门的警员匆匆而过,应该是被朱慕风召出去“探亲”的队伍回来换岗了。





路和煦笑得无奈:换岗的人都回来好几次了,那位署长居然还不肯消停,果然属铁的。





临近刑侦队的大门,两个出来透气的刑侦队员形似愤怒、却找不着红布的斗牛,为发泄心底怒气,只能仰仗自己的嘴巴,哔哩吧啦地说个不停。





路和煦听得分明,他们抓回来的犯人承认了各项指控,却在杀人这一节反咬了一口,说自己只是把人绑上了断头台,再没动顾一凡分毫。





换言之,真正的杀人者,是他们刑侦队那位踹门的警员。





路和煦不清楚抓捕的细节,可他认为,当一切过于顺利的时候,目的往往是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,至于意指何方、何物或何人……





何人……





是那位正在接受心理治疗的警员?还是……袁弋?





若按份量掂量,自然是袁弋更有价值。而若按证物,比方说那人头上的刻字……





“啊,那、路法医,程叔他们都在等着你呢,犯人就在审讯室。她不肯交代自己的信息,所以,只能麻烦你跑一趟。”





两名警员才发现路和煦来了,其中一人边说边请,另一人却是傻眼了。





这位路法医可是署长朱慕风从其他大区里挖来的,听说两人的关系也不一般。要是自己刚才毛毛躁躁的一面被捅到署长那还得了?倒不是说他们想要攀什么关系,而是朱慕风折磨人真有一手,谁不怕呀!





如是一想,另一人也匆匆跟上几人脚步,抢着带路去了。





路和煦是在刑侦警员的陪同下进入审讯室的。





按照规定,即便面对罪犯,警务人员都必须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再行分内之事。





但路和煦没有。





他只熟练地从工具箱中取出了所需之物,又像对待心爱之人般,从无名女犯人口中套取了唾液。





等他把粘有罪犯唾液的棉签交给张涵后,竟回头打量起犯人,半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。





监控室内,年轻的警员不免狐疑,这路法医还要干嘛?正待他要对麦开口叫走路和煦时,临时被调来接手审讯工作的明辉,眼疾手快地按下了麦克风的开关按钮。





明辉:“难得小路想管,别扰了他的兴致。”





年轻警员更愁了??确实,别家的法医协助办案并不是什么稀奇事,可他们家这位就不一样了。





在大部分警员眼里,这位路法医有两个“超”:一个是超专业;另一个是超大牌。





专业就不多说了,那耍大牌连路人看见都得可怜他们。起码,他们所见所听都是这位医生“耍大牌”的奇闻轶事。





比如,与法医工作无关的,不许找他;验尸报告需要各部门-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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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盯着,不许让他主动提醒,更别妄想他去给人送过去。又比如,既然他已经给予了详细报告,则不会提供任何其他的建议,即便他知晓蹊跷之处,你们查不到便查不到,错失了犯人就错失了。完全没有一点公职人员的觉悟和公义。
  

  

  
再比如,不管公办活动还是私下联络感情都不许打扰,他对此的态度只有两个字??“无聊”。谁敢叫他去,他就敢拖死那个部门的验尸记录,绝对地违背职业操守。
  

  

  
换句话说,他和袁弋就是整个警署里当之无愧的鬼见愁。这样的人,不被批判、不被革职,任谁都难想明白。
  

  

  
所幸,袁弋最近从良了。至于路和煦……似乎也有了苗头。只不知是为了什么?
 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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