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未尽第27章 镜头不会替你说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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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午两点整,公开试镜第一轮开始。



    旧影棚里一共架了六台机位。



    正前方主镜头,左右两侧侧拍,表演区上方一台俯拍,评审席后一台记录评审反应,最后一台固定拍摄全景。



    李青河站在监视器后面,脸色比平时更冷。



    他没有寒暄。



    “规则再说一遍。”



    “第一轮,公开片段试演。”



    “第二轮,现场即兴。”



    “所有演员抽签决定顺序。”



    “评审独立打分,现场封存,结束后公示。”



    “任何人不得中途要求重录,不得私下接触评审。”



    说到最后一句时,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陆景尧团队。



    周明远没有来。



    但尧光工作室来了两个人。



    一个是新经纪人何悦,一个是表演指导罗培。



    罗培在圈内很有名。



    准确说,是很贵。



    他带出来过不少流量艺人,擅长把不会演的人训练成“镜头里看起来像会演”。



    眼神怎么停,呼吸怎么断,眼泪什么时候落,台词哪几个字要压低,全有模板。



    这种模板骗不了老演员。



    但能骗剪辑和粉丝。



    顾成舟看见他时,低声跟沈砚说:“陆景尧这次下血本了。”



    沈砚问:“他很厉害?”



    “厉害。”顾成舟说,“他能把木头训练得像湿木头。”



    沈砚:“进步在哪?”



    顾成舟:“有湿度。”



    林知夏正在喝水,差点呛到。



    抽签很快结束。



    陆景尧第三。



    沈砚第七。



    林知夏第九。



    苏晚和江行舟的试镜是分开的,但李青河把所有主要演员都安排在同一间棚里旁听。



    理由很简单:



    戏不是独角戏。



    你可以在镜头里漂亮地哭,但如果你接不住对手的沉默,角色就会断气。



    第一位演员上场。



    片段是江行舟在旧城项目听证会上第一次替失踪女孩母亲发问。



    台词不长。



    难点在于情绪。



    江行舟不是热血记者。



    他起初也想明哲保身。



    他的提问不是正义感突然爆棚,而是被一个母亲的沉默刺了一下,终于无法继续装作没看见。



    第一位演员演得很用力。



    皱眉、拍桌、提高音量。



    “我想问的是,为什么一个母亲找女儿,会被你们说成敲诈?”



    声音很大。



    棚里有回音。



    但李青河看完,只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。



    太满。



    第二位演员年轻,台词不错,情绪也克制。



    问题是眼睛太干净。



    他不像一个在新闻行业里被磨过的人,倒像刚从学校辩论赛下来,连愤怒都带着标准答案。



    第三个,陆景尧。



    他走进表演区时,影棚明显安静了。



    不是因为期待。



    是所有人都知道,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场舆论赌博。



    陆景尧脱下大衣,里面是灰色衬衫。



    妆容比之前淡了很多,嘴唇没有血色,看起来疲惫、脆弱。



    很符合“跌落神坛后重新证明自己”的视觉叙事。



    李青河看着监视器。



    “开始。”



    陆景尧低头站了三秒。



    再抬头时,眼神变了。

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爆发。

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翻了一页,又停住。



    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,像读到某个名字时被刺了一下。



    然后他抬头,看向假想中的项目负责人。



    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


    声音很低。



    甚至有点哑。



    这和他过去那种精修式温柔完全不同。



    现场几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。



    顾成舟也皱了皱眉。



    陆景尧继续。



    “你们的报告里,写她多次扰乱公共秩序。”



    “写她情绪不稳定。”



    “写她疑似借女儿失踪索要赔偿。”

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笑了一声。



    那笑很轻,带着自嘲。



    “这些字真方便。”



    “写上去,一个人就不用再被当成人。”



    沈砚坐在椅子上,神色淡了些。



    这不是陆景尧以前的水平。



    至少不是直播无修音对戏时那个连节奏都稳不住的人。



    罗培果然有东西。



    他知道陆景尧的短板??一用力就空,一愤怒就假。



    所以这段表演避开了强情绪,把所有力量藏在停顿和眼神里。



    镜头吃这一套。



    陆景尧最后一句台词落下时,眼眶刚好红。



    没有掉泪。



    粉丝最爱的“破碎感”回来了。



    但这次比以前更收敛。



    表演结束,现场没有掌声。



    公开试镜不鼓掌,这是李青河定的规矩。



    陆景尧站在原地,轻轻鞠躬。



    评审席上,许岚低头写字。



    陈怀山看了他很久,忽然问:“你觉得江行舟问这句话时,是在问谁?”



    陆景尧抬头。



    这个问题不在流程里。



    但公开试镜允许评审追问。



    陆景尧停顿两秒,回答:“问项目负责人。”



    陈怀山没说话。



    陆景尧又补了一句:“也问那些沉默的人。”



    这句明显更聪明。



    许岚抬眼。



    “那他有没有问自己?”



    陆景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

    他的反应很细。



    但全景机位拍得清楚。



    “有。”



    许岚问:“为什么你刚才没有演出来?”



    棚里静了。



    陆景尧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发僵。



    罗培站在角落,眉心压了下去。



    陆景尧很快调整。



    “可能我理解还不够深。”



    他说得很诚恳。



    “谢谢老师提醒。”



    这也是模板。



    面对专业质疑,不争辩,认不足,显态度。



    网上很吃。



    李青河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



    会演片段。



    不会活在片段里。



    第四、第五、第六个演员陆续上场。



    有一个演得不错,但形象与角色年龄差距大。



    另一个台词扎实,却缺少江行舟身上那种被现实磨钝后又重新锋利的疲惫。



    下午三点十分,轮到沈砚。



    他走进表演区时,没有脱外套,也没有刻意调整发型。



    许岚看着他:“需要准备吗?”



    沈砚摇头。


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



    李青河按下计时器。



    棚里灯光落下来。



    沈砚站在桌前,没有立刻拿文件。



    他先看了一眼空椅子。



    那是剧本里失踪女孩母亲的位置。



    第一轮片段里,母亲没有台词。



    她坐在角落,被所有人议论,被所有人替她定义。



    很多演员会直接忽略这把空椅子。



    因为台词对手是项目负责人。



    可沈砚看了它。



    只一眼。



    像一个人终于发现,会议室里真正该被听见的人,一直没开口。



    他拿起文件。



    没有翻。



    他似乎已经读过很多遍。



    然后他抬头,声音平得近乎冷淡。



    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


    同样一句台词。



    陆景尧问出来,是压抑后的脆弱。



    沈砚问出来,却像把刀放在桌上。



    不高声。



    不煽情。

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知道,如果对方说不能,他也会继续问。



    “你们的报告里,写她多次扰乱公共秩序。”



    “写她情绪不稳定。”



    “写她疑似借女儿失踪索要赔偿。”



    沈砚说到这里,终于翻开文件。

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

    那一眼很短。



    短到几乎不像在读字。



    更像确认自己没有冤枉任何一个字。



    “这些字真方便。”



    他抬头。



    眼神没有红,也没有泪。



    只有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厌恶。



    “写上去,一个人就不用再被当成人。”



    棚里静得可怕。



    顾成舟靠在椅背上,没再动。



    林知夏看着表演区里的沈砚,手指缓缓攥紧剧本。



    沈砚继续往下演。



    剧本里,这里有一句追加台词。



    【你们有没有想过,她为什么只剩下扰乱秩序这一种声音?】



    沈砚没有立刻说。



    他先看向那把空椅子。



    这一次,停得更久。



    久到监视器前的李青河呼吸都慢了下来。



    然后他轻声问:



    “你们有没有想过。”



    “她为什么只剩下扰乱秩序这一种声音?”

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现场有个年轻场务悄悄低下头。



    因为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女人的直播。



    “我女儿的正常人生,谁还给她?”



    沈砚没有模仿那位母亲。

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借她的痛苦来拔高情绪。



    可正因为没有借,江行舟这个角色才第一次站住了。



    他不是替受害者哭的人。



    他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曾沉默的人。



    片段结束。



    沈砚没有鞠躬。



    他把文件放回桌上,退后一步,像角色从听证会现场走出来,又把身体还给演员。



    李青河看了他很久。



    陈怀山先开口。



    “你觉得江行舟问这句话时,是在问谁?”



    同样的问题。



    沈砚回答得很快。



    “先问自己。”



    陈怀山抬眼。



    沈砚说:“因为他也写过那样的稿子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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