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87章 裂痕初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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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  “让他们走。”他说。



    “什么?”程振邦和赵大勇同时愣住。



    “想走的,都让他们走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声音很平静,“但有一个条件:走了就别回来。山海关的粮食,一粒都不能带走。”



    “可是...”程振邦想说什么,却被沈砚之抬手制止。



    “振邦,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打下山海关吗?”沈砚之问。



    “因为...因为将士用命,因为...”



    “因为民心。”沈砚之说,“老百姓受够了满清的欺压,所以愿意跟着我们干。但如果现在逼着他们卖命,那我们和满清有什么区别?”



    他走到桌边,手指点在地图上:“起义不是请客吃饭,是要流血的。这个道理,愿意留下的,自然懂;不懂的,留下也是祸害。让他们走吧,走了,队伍更纯粹。”



    程振邦看着沈砚之,眼神复杂。许久,他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


    “还有,”沈砚之补充道,“告诉留下的人,今晚加餐。把仓库里腌的肉都拿出来,让大家吃顿好的。明天开始,可能就吃不上热饭了。”



    赵大勇眼睛一亮:“我这就去办!”



    他兴冲冲地出去了。议事厅里只剩下沈砚之和程振邦两个人。



    “砚之,”程振邦压低声音,“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

    “说。”



    “我总觉得...队伍里有奸细。”



    沈砚之眼神一凝:“怎么说?”



    “袁保忠来得太快了。”程振邦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从天津到山海关的路线,“三百多里,就算急行军,也要三天。可我们拿下山海关的第二天傍晚,他就到了。这说明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说明他早就知道我们要起义,提前出发了。”



    “对。”程振邦点头,“而且你看他的部署??不急于攻城,而是先在东罗城外扎营,摆出围困的架势。这不像袁保忠的风格。这个人我听说过,好大喜功,急躁冒进。如果是他主动来攻,第一天就会全力攻城,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。”



    沈砚之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是说...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,并且教他怎么打?”



    “至少是提供了情报。”程振邦说,“而且这个人,就在我们中间。”



    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更急了。



    沈砚之走到火盆边,伸手烤了烤冻僵的手。炭火很旺,映红了他的脸,但眼睛里的光很冷。



    “查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

    “怎么查?”



    “从知道起义具体时间的人查起。”沈砚之说,“起义的时间、路线、兵力部署,这些只有我们几个核心知道。一个一个排查,总能找到蛛丝马迹。”



    程振邦苦笑:“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,怎么查?查急了,会寒了大家的心。”



    “那就暗查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看着程振邦,“振邦,这件事交给你。记住,要隐秘,不能打草惊蛇。如果真有奸细,他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。”

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

    程振邦离开后,沈砚之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。炭火噼啪作响,屋外的风雪声时大时小。他拿起桌上那本缴获的《山海关志》,随手翻着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

    奸细...



    这两个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


    起义之前,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渗透、策反、布局,自以为滴水不漏。可现在看来,还是漏了。而且漏的,很可能是最要命的地方。



    会是谁呢?



    赵大勇?他开城门有功,但毕竟是降将,底细不清。



    王老栓?粮草总管,掌握着全军的命脉。



    李文轩?年轻,机灵,但来路不明,自称是保定陆军学堂的学生,可没人能证明。



    还是...程振邦?

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沈砚之自己都吓了一跳。程振邦跟他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读书,一起习武,后来又一起策划起义。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可以完全信任,那就是程振邦了。



    可人心隔肚皮。



    尤其是在这种时候,在权力和生死面前,再深的交情都可能变质。



    沈砚之甩了甩头,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。他不能乱,尤其是在这个时候。如果连他都乱了,这支刚刚成军的队伍,就真的完了。

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厚重的木门。风雪立刻灌进来,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睛,看着瓮城里忙碌的士兵??有人在加固工事,有人在搬运弹药,有人在生火做饭。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。



    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。



    他不能辜负他们。



    “沈爷!”一个士兵跑过来,脸上带着兴奋,“抚宁回信了!刘崇礼答应了!他说三天之内,一定举旗响应!”



    沈砚之接过信,快速扫了一遍。信写得很客气,满篇都是“义之所在,不敢不从”“愿附骥尾,共襄盛举”之类的漂亮话,但最后一句很关键:“唯军械粮草匮乏,望沈公拨付若干,以壮行色。”



    果然还是要钱要粮。



    沈砚之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:“告诉送信的人,军械粮草,等刘守备举旗之后,立刻送到。”



    “是!”



    士兵跑开了。沈砚之站在风雪中,看着士兵远去的背影,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


    刘崇礼这种人,就像墙头草,风往哪吹往哪倒。今天能答应,明天也能反悔。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,太危险了。



    可眼下,又没有别的选择。



    他转身回到议事厅,关上门,把风雪隔绝在外面。炭火还在烧,屋里很暖和,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


    这一仗,不好打。



    不止是城外的袁保忠,还有城内的暗流,抚宁的观望,昌黎的威胁,乐亭的沉默...所有这些,像一张网,正在慢慢收紧。



    而他能做的,就是在网收紧之前,撕开一个口子。



    他走到桌边,重新摊开地图,拿起笔,开始标注。哪里可以设伏,哪里可以突围,哪里可以求援...笔尖在地图上划过,留下一条条墨线,像蛛网,又像裂痕。



    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。



    夜,越来越深了。



    (第八十七章完)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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